岑妤綺約沈璐吃飯，選了一家不太招搖的私房菜。
門臉小，菜單手寫，預約要提前三天。
岑妤綺挑這兒不是隨便選的。太高調的地方容易被拍到，太寒酸的地方配不上沈璐的身份。
這種有品位又低調的私房菜剛好，既顯得她花了心思，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在刻意討好。
沈璐來得很準時，換了一身深棕色的針織套裝，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她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環境，點了點頭，坐下來。
「你選的地方不錯。」
這是沈璐給出的第一句評價。
岑妤綺笑了笑：「姐喜歡就好。」
兩個人點了菜，沈璐對菜單掃了兩遍就做了決定。岑妤綺也沒磨蹭，跟著點了兩道自己想吃的。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菜的間隙，她們聊起了沈璐在倫敦的基金會。
岑妤綺做過功課，但沒有賣弄，只在關鍵節點上拋出一兩個精準的問題。
比如ESG評級體系在亞洲市場的適配問題，比如倫敦那邊的監管政策對中資企業的影響。
沈璐起初帶著應付的態度回答，但聊了幾分鐘之後，她停下手裡的杯子，正經地看了岑妤綺一眼。
「你做了不少功課。」
「就是感興趣。」
「感興趣到什麼程度？」
「想了解這個領域，也想了解姐你。」岑妤綺彎唇，說得直接，「我不太想一輩子當別人的棋子。」
沈璐挑眉，沒評價這句話。
菜上到一半，樓梯口傳來動靜。
岑妤綺餘光掃過去，看到一個男人正跟服務員說著什麼，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笑。
狼尾髮型蓬鬆地搭在後頸，左耳上一枚黑色的十字架耳釘在燈光下晃了晃。
沈賀行。
他身邊跟著一個女人，長發紅裙，妝容精緻，挽著他的手臂，整個人貼在他身側。
沈賀行漫不經心地領著她往裡走，目光隨意地掃過二樓的用餐區。
然後他看見了岑妤綺。
沈賀行的腳步頓住，嘴角往上一挑，那張漂亮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帶著強烈玩味的笑容。
岑妤綺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確實好看。
跟沈執衡那種端正溫潤的好看不同，沈賀行的五官更精緻也更鋒利，眉眼之間天生帶著一股邪氣。
再加上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站在那兒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漂亮禍害。
「喲～」他拖長了調子，朝她們這桌走過來，「這不是小妤妤嗎？」
岑妤綺抬眼看他。
「小妤妤」這個稱呼從沈賀行嘴裡叫出來，帶著明晃晃的輕佻和調戲的意味。
上輩子她聽到這個稱呼會覺得沈賀行雖然不正經但好歹是沈家三公子，被他叫一聲也不虧。
現在再聽，只覺得油膩。
「三哥。」她語氣平平地應了一聲。
沈賀行已經走到了她們桌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旁邊那個紅裙女人的腰上。
他低頭掃了掃桌上的菜，又看向沈璐。
「二姐也在啊。」
他叫沈璐的時候收斂了幾分，語氣從輕佻變成了帶著點懶散的親切。
沈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來這種地方？」
「我說的是不來無聊的地方，這兒菜不錯。」沈賀行聳了聳肩。
說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岑妤綺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完全不掩飾。
「小妤妤今天怎麼不帶你家那位出來？」沈賀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完全沒有徵求同意。
那個紅裙女人站在後面有些尷尬，但也沒說什麼，識趣地去了另一張空桌坐下。
「那位」指的是沈易禮。
沈賀行提到沈易禮時語氣裡帶著毫不遮掩的不屑。
在沈家四兄弟姐妹的排序里，沈賀行排第三，外祖家有勢力，又是原本的老么，從小被慣得無法無天。
他對沈執衡還能保持著表面的客氣，對沈易禮則是連表面都懶得做。
一個私生子，在沈賀行眼裡連被正眼看的資格都沒有。
岑妤綺夾了一塊松茸：「他在家裡忙。」
「忙什麼？整理檔案？」沈賀行笑出了聲，「我上次路過行政部看到他在那兒翻文件夾，我差點以為沈家新招了個實習生。」
沈璐皺了下眉，但沒開口。
岑妤綺看了沈賀行一眼。
上輩子她聽到這種話的反應是跟著笑，甚至會順勢踩兩腳。
【可不是嘛，整天就知道翻那些廢紙，也不知道在裝什麼勤快。】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然後沈賀行會笑得更開心，摟著她的肩膀叫她「小妤妤真可愛」，轉頭去跟別人吹噓他們家那個私生子弟弟有多窩囊。
這輩子她不會這麼做。
但也不會替沈易禮出頭。
「三哥。」岑妤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你怎麼不在你的桌上陪你的人？跑我這兒來，她不吃醋啊？」
話頭被她輕飄飄地拐走了。
沈賀行眨了眨眼，回頭看了那個紅裙女人一眼，又轉回來。
「她啊。」他攤手，「就玩玩，都心知肚明的，哪有我們這一家子人重要啊。」
這股理所當然的渣男勁兒，讓岑妤綺想起了關於沈賀行的幾個零碎片段。
這個男人身邊人確實換得快。
快到岑妤綺在上輩子那幾年裡就沒見過他帶同一個人出現兩次。
他對待「玩伴」的態度和他對待新出的限量球鞋差不多：看上了就買，玩膩了就扔，從不猶豫也從不內疚。
「小妤妤。」
沈賀行忽然湊近了些，手肘撐在桌上，歪著頭看她。
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他的五官在這個距離被放大了。
皮膚好得過分，睫毛濃密，瞳色偏淺，帶著點琥珀的色澤。
「幹嘛？」岑妤綺沒退，也沒有任何被撩撥到的反應。
「你最近是不是變了什麼？」沈賀行眯起眼打量她，「感覺不太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以前你看到我會臉紅的。」
岑妤綺差點笑出來。
她以前確實會。
沈賀行長得太好看了，加上嘴甜會撩，那時候的岑妤綺雖然心裡掛著沈執衡，但沈賀行湊近的時候還是會有一瞬間的失神。
「可能是因為你變醜了。」她說。
沈賀行愣了一秒，然後大笑起來。
「小妤妤嘴變厲害了。」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她的鼻子，岑妤綺偏了偏頭躲開了。
「三少，」沈璐終於出聲了，語氣淡淡的，「你的飯菜要涼了。」
沈賀行聽到這個稱呼，扭頭沖沈璐咧嘴一笑：「二姐你叫我三少，我渾身不舒服。」
沈璐沒理他，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沈賀行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伸長胳膊從她們的菜盤裡夾了一顆毛豆丟進嘴裡，評價道：「不行，不夠辣。」
然後他又轉向岑妤綺，換了個話題。
「對了小妤妤，你知道前天衡哥帶了個人去打高爾夫嗎？」他用一種八卦的腔調說，「林家的小女兒，叫什麼來著……林亦珊？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安靜了，跟根電線桿似的站在旁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岑妤綺的表情，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窺探。
岑妤綺知道他在幹什麼。
沈賀行雖然表面上不務正業，但他對沈家內部的人際關係和暗流比誰都清楚。
他知道岑妤綺以前對沈執衡有意思，整個沈家上下誰不知道？
所以他故意提林亦珊，就是想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