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岑妤綺偶爾會對他笑。
在學校走廊里碰見了,心情好的時候,會隨口跟他打個招呼。
然後他發現她對每個人都那樣。對校門口賣烤紅薯的大叔都能甜甜地叫一聲「叔叔。」
再後來,結婚。
她在婚禮上笑得那麼漂亮,挽著他的胳膊,紅唇貼著他的耳朵說:「笑一下,有人在拍照。」
他笑了。
婚禮結束的那天晚上,她罵他不配,說永遠別靠近她,然後進了主臥反鎖上了門。
他站在門外聽了很久,裡面傳來她給家人打電話的哭訴。
沈易禮從那以後就學會了。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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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什麼他就接什麼,她不給的他就當沒有。
所以現在,即便她摸了他被扇紅的臉頰,即便她沒有遮住他的齒痕,即便她看沈執衡時終於不再發光了。
他也只是把這些記下來,收好。然後繼續當她身後那團安靜的影子。
他轉身去吧檯點了一杯金湯力。
與此同時,岑妤綺已經走到了沈璐面前。
她隨意地在沈璐身旁的高腳凳上坐下來,仿佛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為她留的。
沈璐抬起頭,兩個女人對視。
沈璐的眼睛也是深色的,跟沈易禮有幾分相似,但更鋒利,審視的意味更濃。
「你是岑家的千金。」沈璐先開了口。
岑妤綺有些意外,畢竟其他人對她的印象在這半年裡已經變成了【沈易禮的太太】
「是。」岑妤綺也不繞彎,「岑妤綺。」
「我知道。」沈璐拿起面前的金湯力喝了一口,「你在沈執衡面前很受歡迎。」
這話說得直得刺耳。
但岑妤綺只是笑了一下:「以前吧。」
此話一出,沈璐看她的目光變了。
從漫不經心的掃視切換成了帶有興趣的聚焦。
「以前?」
「嗯,」岑妤綺托著下巴,語氣懶散,「以前確實挺上心的,現在不了。」
沈璐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只是端著酒杯看了岑妤綺片刻,嘴角鬆動了些。
「你比我以為的有意思。」
「我一直都挺有意思的,」岑妤綺眨了眨眼,「只是沒人注意。」
沈璐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候,一杯金湯力被放到了岑妤綺手邊。
沈易禮站在吧檯的另一側,把酒杯推過來就默默退開了。
沈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然後她重新看向岑妤綺,眼神意味不明。
「你讓他給你拿酒?」
「嗯。」
「他倒是聽你的話。」
岑妤綺拿起那杯金湯力,輕輕碰了一下沈璐面前的杯子。
「姐,我們喝同款。」
「你故意的。」
「被發現了。」岑妤綺一點都不心虛,「拉近距離的最快方式,找共同點。」
沈璐盯著她好一會兒。
然後她彎唇笑了。
「你這個人,嘴倒是夠誠實的。」
岑妤綺趁熱打鐵:「姐在倫敦做的基金會,我有了解過。ESG方向的,對吧?」
沈璐挑了挑眉。
這次她是真的意外了。
在場百分之九十的賓客只知道她是沈家大小姐,知道她不太參加家族事務,至於她在海外做什麼、基金會的方向是什麼,沒有幾個人說得上來。
「你做了功課。」
「一點點。」岑妤綺豎起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小小的間距,「我對有本事的人都好奇。」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女人問得直截了當。
岑妤綺想了想。
「一次請你吃飯的機會。」
她說得認真。不像社交場合常見的那種「改天一起吃飯」的客套,而是實打實的邀約。
「行,」沈璐點開微信,「微信號。」
岑妤綺報了號碼,眼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和沈璐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又聊了幾句,話題從基金會的ESG戰略聊到了倫敦最近新開的一家粵菜館子。
沈璐說話的方式和她做事的方式一樣,乾脆利落,不浪費一個多餘的字。但在這種高效之下,又藏著一種鬆弛的幽默感。
岑妤綺喜歡這種人。
沈璐很快收到了一條新郵件,跟她說了聲失陪就重新低頭處理工作。
岑妤綺識趣地沒有再打擾,端著金湯力從高腳凳上下來。
她轉身的時候,看到沈易禮站在吧檯區入口靠牆的位置。
他手裡那杯威士忌快見底了。
兩個人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對視。
岑妤綺沖他揚了揚手裡的手機,笑得眉眼彎彎,用口型道:「要到了。」
沈易禮看著她笑。
宴會廳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她身上,酒紅裙子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焰。
她在笑。
沖他笑。
而且還是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後,忍不住炫耀一下的,帶著孩子氣的得意。
沈易禮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到吧檯上,走向她。
「走了。」他說。
岑妤綺歪了歪頭:「這就要走?酒會還沒結束呢。」
沈易禮沉默了一下。
「……你還想留?」
岑妤綺看了看四周。
沈執衡還在人群里應酬,趙允軒不知道去了哪裡,幾個搭訕的也各自散了。
該見的人見了,該拿的聯繫方式拿了。
「走吧。」她也把酒杯放到吧檯上,往門口走。
沈易禮跟在她身後,依然是那不遠不近的三步距離。
他走在她後面,目光落在她左肩上那圈齒痕。
他的。
他想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可她剛才那個笑容已經釘在了他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他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指節咯咯作響。
不要期待。
不要期待。
岑妤綺在前面走著,忽然頭也不回地開口:「沈易禮,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他愣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三步變成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