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又陸續有三四個人湊過來跟岑妤綺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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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心來套近乎的,有純粹衝著她這張臉來的,也有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想通過她搭上沈家關係的。
岑妤綺都應對得遊刃有餘。
她的社交技巧是天生的,該甜的時候甜,該冷的時候冷,每句話都恰到好處地維持著距離。
沈易禮在這半個小時裡始終保持著三步之內的距離。
不說話,不社交,不跟任何人主動打招呼。
但每次有人靠得太近,他就會出現。
並且每個動作總有一個合理的理由:幫她拿餐巾紙,或者側身讓路的時候剛好擋在了那個人和岑妤綺之間。
有一次,一個證券公司的年輕副總笑著伸手想碰岑妤綺的手臂,沈易禮手裡端著的酒杯恰好在那一刻遞了過來。
那個副總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縮了回去。
沈易禮全程面不改色。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太自然了。
但作為重生回來,帶著上輩子三十年閱歷的人,沈易禮每一次「不經意」岑妤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男人在圈地。
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把靠近她的人全部擋在外面。
岑妤綺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有點奇怪。
上輩子她真的沒看見過這些嗎?
還是看見了,但根本懶得在意?
「妤綺。」
一個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岑妤綺轉過身。
只見沈執衡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幾步開外,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唇角帶著得體的笑容。
這張臉岑妤綺太熟悉了。
沈家大公子,沈執衡。
二十八歲,五官俊朗卻不凌厲,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感。
上輩子她為這張臉付出了所有。
現在再看,依然好看。
但那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執衡哥。」她笑著叫他。
沈執衡走近了兩步,目光移到她的肩膀上時停了一下。
「新裙子?」沈執衡收回目光,笑容不變,「確實好看。」
「是啊,就是之前發給你看的那條。」岑妤綺語氣隨意,「你一直沒回我,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這句話她說得輕飄飄的,帶著無所謂的笑意。
沈執衡的笑容頓了一瞬。
「最近忙,沒來得及看消息。」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歉意,「妤綺發的消息我都會看的,就是回得慢了些。」
又是這種話術。
既不承認忽視,也不給出承諾,讓她覺得自己被在意了,但又什麼實質內容都沒有。
上輩子的岑妤綺會被這種話哄得心花怒放。
這輩子她只想打個哈欠。
「沒事,隨口問問而已。」
沈執衡的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了站在一旁沉默的沈易禮。
「易禮。」沈執衡叫了弟弟的名字,笑容更溫和了些,「最近工作還適應嗎?我聽行政那邊說你這幾天都在加班整理檔案。」
表面上是關心。
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整理檔案」。
沈氏集團的四公子,分內工作是整理檔案。
這句話把沈易禮在公司里的處境直接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沈易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還好。」他回答。
「有什麼不懂的就來找我,別一個人扛著。」沈執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話一出,別人都只會覺得沈執衡這個大哥做得夠體面。
沈易禮垂著眼,承受著這一拍。
但岑妤綺注意到,他揣在褲兜里的那隻手攥緊了。
「執衡哥,」她突然開口,「三哥今天怎麼沒來?」
聞言,沈執衡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賀行……你也知道他的性格,這種場合拴不住他。」
岑妤綺點點頭,沒再追問。
沈家的三公子沈賀行,是整個沈家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個。
天生風流,性格叛逆,不愛做生意只愛玩,成天在外面混。
沈老爺子被他氣得夠嗆但又拿他沒辦法,誰讓他有個厲害的外祖家。
不過這個人不重要。
她提起沈賀行只是為了引出下一個人。
「那二姐呢?」
沈執衡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那位,略顯意外:「阿璐今天會來,她剛從倫敦回來……不過妤綺你跟她不太熟吧?」
「不太熟,」岑妤綺老實承認,「但一直很想認識。」
這倒是實話。
上輩子的岑妤綺和沈璐基本沒有交集。
沈璐常年在海外,偶爾回國也不怎麼參加這種社交場合,跟沈家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保持著體面的距離。
岑妤綺當時滿腦子都是沈執衡,對這個大姑姐沒什麼興趣,對她的印象一直是「沈家那個不婚主義的大小姐」。
重生之後她想通了。
上輩子沈易禮翻盤之後,沈執衡被清算,沈賀行的外祖家自保不暇,只有沈璐全身而退。
她在國外的事業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在沈氏集團分崩離析之後,她用自己的基金會接手了沈氏的部分海外資產。
沈易禮掀的那場滔天巨浪到了她面前也不過是遠處的浪花。
岑妤綺想認識她。
因為沈璐身上有她這輩子最渴望的東西。
——不依附任何人,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跟沈執衡握手寒暄。
「沈總,上次說的新能源那個項目……」
沈執衡的注意力立刻被牽走了。
他沖岑妤綺歉意地笑了笑:「妤綺,我先失陪一下。」
「去吧去吧。」岑妤綺揮了揮手,像在趕蒼蠅。
沈執衡帶著他那張完美無缺的笑容走進了人群里,背影很快被其他人包圍。
她則繼續慢悠悠地沿著宴會廳走。
宴會廳很大,分了好幾個區域。
中央是社交的主舞台,沈執衡和那些合作夥伴們正在那裡推杯換盞。
靠窗的長桌上擺著精緻的冷餐和甜點,幾個太太在那邊聊天。
再往裡走,是一個半開放的吧檯區,燈光柔和了許多,安靜許多。
岑妤綺走到甜品台旁邊,隨手拿了一塊提拉米蘇,一邊吃一邊掃視場內。
然後她看見了沈璐。
吧檯最靠角落的位置,一個女人獨自坐著。
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短髮齊耳,五官比沈執衡更硬朗,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柔美,但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凌厲氣場。
她面前放著一杯金湯力,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回郵件。
岑妤綺的腳步停了,就在她思考如何找理由靠近時,身旁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想過去?」
岑妤綺轉頭看人。
沈易禮的目光跟著她的視線停在了沈璐的方向,然後收回來。
「二姐不太喜歡在酒會上被人搭話。」他說,「但你可以試試。」
這是今晚沈易禮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你倒是挺了解你二姐。」
「……在這個家裡,只有二姐不介意跟我說話。」
岑妤綺對他的悲慘經歷沒什麼感情,只是把提拉米蘇放在旁邊的托盤上,拿手帕擦了擦手指。
「一會兒幫我拿杯金湯力。」她開口道。
沈易禮愣了一下。
「二姐喝的也是金湯力。」岑妤綺補了一句,沖他彎了彎嘴角,然後朝吧檯走去。
沈易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態沒變,從後面看還是那個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岑妤綺。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
沈易禮低下頭,捏了捏掌心裡已經被他攥出褶皺的西裝袖口。
他不敢往好的方向想。
因為岑妤綺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對她抱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