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當天,岑妤綺挑了一條酒紅色的一字肩長裙。
她對著更衣間的穿衣鏡轉了個身,滿意地看了看側面的線條,然後目光落在左肩上。
齒痕還在。
碘伏的黃褐色已經褪了,紗布也揭了,但那圈弧形的印記留在瑩白的皮膚上,帶著曖昧的攻擊性。
岑妤綺碰了碰那圈齒痕,嘴角慢慢揚起來。
她把原本搭配的鑽石項鍊放回了首飾盒,換了一對耳墜。
鎖骨和肩膀留給那枚咬痕。
*
岑妤綺踩著高跟鞋下樓的時,沈易禮已經在門廳里等著了。
他換了一身黑色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領帶系得規規矩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這人穿正裝的底子極好,肩寬腰窄,但脊背挺直地站在那裡偏偏像個等候差遣的隨從。
岑妤綺的鞋跟落在樓梯上,沈易禮隨之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臉上,然後緩緩下移。
一字肩的剪裁露出整片鎖骨和肩頸線條,耳墜替代了項鍊,兩截細長的流蘇在她耳垂下晃蕩。
然後他看到了那圈齒痕。
他咬的齒痕。
沈易禮的瞳孔驟縮。
她沒有遮,甚至還刻意地把那個曖昧的痕跡推到了最顯眼的位置。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岑妤綺從來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跟他有關係。
出門在外他們甚至不會並肩走路,宴會上她跟所有人談笑風生,唯獨繞著他走。
他在她的社交圈子裡向來是一個不值得提起的名字。
岑妤綺下了最後一級台階,她先是低頭檢查了一下裙擺,又抬手攏了攏微卷的長髮,動作自然又散漫,完全沒有看他。
「走吧。」
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就像叫司機發車一樣隨意。
沈易禮乖順地跟在她後面往外走。
但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
岑妤綺進入大廳後,離門口最近的幾桌人幾乎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女人的五官本就濃艷精緻,這身酒紅色則把她襯得更為張揚,讓人移不開眼。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左肩上那圈齒痕。
她沒有任何遮攔,甚至連頭髮都撥到了另一邊。
靠近吧檯的兩個太太交換了一個眼神。年輕的那位湊到同伴耳邊說了句什麼,兩人同時笑了一下,目光追著岑妤綺的背影。
岑妤綺不在乎。
或者說,她享受這種目光。
從小到大,她就是被看著長大的。看她的人越多,她反而越自在。
沈易禮落後她兩步,跟在她身後。
黑色西裝,黑色領帶,整個人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沒有人跟他打招呼。偶爾有人的目光掃過他,也只是短暫的一瞥,然後迅速回到岑妤綺身上。
沈家四少,私生子,剛從大學畢業,在集團掛了個閒職,連辦公室都是分公司犄角旮旯里的一間。
在這個滿是沈家合作夥伴和利益關聯方的酒會上,他唯一的功能就是以「沈太太的丈夫」的身份陪她出席。
岑妤綺拿了一杯香檳。
沈易禮默默退到了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也端起一杯威士忌。
第一個湊過來的人是趙允軒。
趙家獨子,長了一張精緻的花花公子臉。
上輩子她跟這位趙二少曖昧過兩回。
準確地說,是趙允軒主動湊上來的。請她喝過兩次酒,送過一條Tiffany的手鍊,話里話外都是意有所指。
岑妤綺當時也沒拒絕,半推半就地收了禮物,偶爾回個曖昧的消息,當作沈執衡之外的備選。
結果岑家出事之後,趙允軒的電話再也沒人接過。
所以岑妤綺看到他笑著端酒杯走過來的時候,心裡的評價只有一個字:狗。
但她臉上的表情半分沒變,甚至嘴角的弧度還往上提了提。
「岑小姐,好久不見。」趙允軒的目光很坦蕩地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她肩膀上的齒痕。
停了一秒,又很快收回來,臉上的笑容沒變,眼底多了一層玩味,「喲,這是被什么小動物咬的?」
岑妤綺笑答:「家裡養的,還沒訓好,脾氣大得很。」
趙允軒挑眉:「那可得好好管教管教。這麼漂亮的皮膚,咬壞了多可惜。」
上輩子的岑妤綺其實還挺吃趙允軒這套的,覺得他比沈執衡熱情,比沈易禮有趣。
現在再看,只覺得這人的油膩程度和他的金色袖扣一樣刺眼。
「趙少這麼關心我的皮膚?」她語調懶散道。
「也不止皮膚。」趙允軒笑得更深了,「我前兩天在置地廣場看到一條翡翠項鍊,一下就想到你的眼睛……」
話沒說完,一隻手就從側面伸過來。
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杯水,放在了岑妤綺面前的高腳桌上。
趙允軒的話頭被截斷了,他抬起眼,看到沈易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岑妤綺身邊。
「四少也在啊。」
沈易禮點了點頭:「趙少。」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一手揣在口袋裡,垂著眼,安靜地立在岑妤綺旁邊。
趙允軒本還想繼續說翡翠項鍊的事,但沈易禮杵在這兒,那些曖昧的話就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於是他識趣地舉了舉酒杯,說了句改天再聊就轉身走了。
岑妤綺側頭看了沈易禮一眼。
男人依舊垂著眼,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趣。
她沒想到他會主動過來。
上輩子這種場合,沈易禮都是自己找個角落待著,全程不跟她說一句話。
但今天他走過來了。用一杯水把趙允軒擋了回去,然後又縮回他的殼子裡裝聾作啞。
岑妤綺端起那杯水:「我什麼時候說要喝水了?」
沈易禮的睫毛顫了顫。
「……你不能喝太多酒。」
岑妤綺挑眉:「誰告訴你的?」
「……」沉默良久,沈易禮低聲開口,「高考完那次,你喝了兩杯就蹲在花壇邊上吐了,最後……」
他頓了一下。
「最後是我背你回去的。」
岑妤綺手裡的水杯停在嘴邊。
高考完那次。
她想起來了。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一群人出去慶祝,其中有沈執衡,有他們這幫從小一起長大的世家子弟,還有沈易禮。
那時候沈易禮在他們的圈子裡仍然沒有存在感。
沈執衡是眾星捧月的主角,趙允軒是最會活躍氣氛的配角,其他人各有各的戲。
沈易禮就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他的可樂,沒人跟他搭話,他也不主動找誰。
岑妤綺當時確實喝多了。她酒量差得離譜,兩杯自調就頭暈目眩,跑到街上吐了個昏天暗地。
她依稀記得有人把她從地上扶起來,記得自己趴在那個人的背上,嘴裡嘟囔著「我沒醉」
但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是沈執衡。
因為第二天早上醒過來,是沈執衡發了消息問她好點沒有。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那晚的溫柔歸在了沈執衡的頭上,甚至為此激動了好幾天。
思緒拉回,岑妤綺看向沈易禮。
男人沒在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的落地窗上,耳根卻泛著紅。
岑妤綺忽然意識到一件上輩子從沒認真想過的事。
她和沈執衡是從小認識的,不假。
沈執衡比她大五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哥哥」,高高在上的,偶爾低頭摸摸她的腦袋。
但沈易禮才是跟在她身後一起長大的人。他們從小學到高中,同一所學校上了十二年。
——所以他們才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這個認知落下來,岑妤綺心裡都好像跟著一顫。
上輩子她滿心滿眼都是沈執衡,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沈易禮。她把和他有關的所有記憶都歸類到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里,根本不值得回憶。
但現在,這些東西正在往回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