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章 前世的選擇

  沈執衡的微信頭像是一張高爾夫球場的風景照,連個人影都沒有。

  很符合他的風格,把自己藏在精心營造的距離感後面,永遠不給人抓住把柄的機會。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點進去。

  聊天記錄密密麻麻,幾乎全是她主動發的。

  【沈總今天開會辛苦了,記得喝水哦~】

  【看到一家新開的法餐,想到你上次說想試試,改天一起去?】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照片裡下巴都尖了。】

  噓寒問暖,殷勤備至。

  每一條消息的末尾都帶著精心設計的撒嬌語氣和關切。

  沈執衡的回覆稀少,間隔很長,大多簡短。

  【嗯。】

  【再說。】

  【還好。】

  但偶爾,在那些冷淡的敷衍之間,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就這麼一句。

  沒有上下文,沒有鋪墊,從十幾條已讀不回的消息後面突然跳出來,魚鉤專往最好咬的地方拋。

  岑妤綺太清楚這種套路了。

  上輩子她一頭扎進去,以為沈執衡是在意她的,以為那些偶爾的溫度意味著某種特殊的感情。

  現在回過頭來看,每一句曖昧都踩在她最容易上頭的點上,剛好夠讓她繼續追,又永遠夠不到。

  她繼續往上翻。

  聊天記錄的最頂端,是她結婚前一天發的消息。

  【明天就是婚禮了,你會來嗎?】

  沈執衡隔了整整一天才回。

  【恭喜。】

  岑妤綺記得上輩子的自己看到這條消息時的反應。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告訴自己:他來了,他在意的。

  多可笑。

  她鎖了屏幕,仰面看著天花板。

  雨聲小了一些,從暴雨變成了綿密的中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從噼啪變成了沙沙。

  她開始想前世的事。

  沈易禮的刀,從來沒有對準過她。

  他清算沈家,連根拔起,那是他跟沈家嫡系之間的帳。

  他清算岑家,讓岑氏集團破產,那是因為岑家在他和沈執衡爭權的過程中站了沈執衡。

  而她岑妤綺,在這場博弈里本質上只是一枚被岑家推到沈家棋盤上的棋子。

  她爸媽也不是什麼好人。

  讓她嫁給沈家最不受寵的私生子,純粹因為岑家的牌面不夠格嫁進沈家嫡系。

  退而求其次嫁給私生子,好歹也是沈家的媳婦,算半個沈家人,生意上的門就打開了。

  至於讓她在沈執衡身邊殷勤周旋,更是岑家授意的。

  岑妤綺記得很清楚,她媽在婚前拉著她的手說:「綺綺,嫁進去之後要多跟執衡走動,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本來就好,多維護著。那個私生子翻不了天,你不用搭理他。」

  她媽說的「走動」、「維護」,到底是什麼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岑妤綺從來沒覺得自己暗戀沈執衡有什麼錯。

  家裡在推她,朋友圈在推她,沈執衡那不咸不淡的曖昧態度也在推她。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應該站在沈執衡那邊。

  唯獨沈易禮。

  那個被所有人忽視的私生子,在角落裡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他的妻子對他的大哥撒嬌討好,看著岳父岳母把他當透明人,看著整個世界都在告訴他——你不配。

  但他忍了,忍了很多年。

  他用那些年積攢的屈辱當柴火,燒出了一條血路。

  等他手裡握住了足夠的籌碼,他第一個動的是沈執衡,第二個動的是沈家嫡系,最後才是岑家。

  岑家破產的時候,岑妤綺已經和他離婚快一年了。

  那時候她住在S市北邊的一套公寓裡,沈執衡不再理她,曾經圍著她轉的那些世家公子也鳥獸散了,她身邊只剩下幾個還沒來得及翻臉的狐朋狗友。

  她收到父親被帶走調查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打電話給沈執衡。

  關機。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趙允軒,那個跟她曖昧過兩回的趙家少爺。

  沒人接。

  第三個電話她想了很久。

  手指在通訊錄里翻來翻去,最後停在「沈易禮」三個字上,盯了一分鐘,還是沒撥出去。

  她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可以打的電話了。

  但後來,是沈易禮先找到了她。

  他站在她那間公寓的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跟她記憶里那個瘦弱的私生子判若兩人。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青黑的陰影,但整個人的氣場完全變了。

  他說:「跟我回去。」

  沒有商量的餘地。

  岑妤綺當時看著他,心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恐懼,憤怒,委屈,困惑。她的家被他毀了,她的父親因為他進了調查組,她的人生因為他的報復而分崩離析。

  但同時她也知道,她的家從來就不乾淨。

  她爸那些年做的事,已經夠判好幾回的,沈易禮只是在合適的時候推了一把。

  可她還是拒絕了。

  岑妤綺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安排。

  岑家安排她嫁給沈易禮,她受夠了。

  岑家安排她去討好沈執衡,她受夠了。

  現在沈易禮又要安排她「回去」。

  回到哪兒去?回到他身邊,當他的戰利品?當他清算完所有人之後留在手心的唯一一個?

  她拎著行李箱,從沈易禮身邊走過去時他抓了一下她的手腕。

  力氣很大,大到她手腕上留了兩天的淤青。

  但她還是甩開了。

  她去了C市,一個人。

  後來的事就不用說了。

  催債簡訊、律師函、出租屋裡發霉的單人床、渾身疼痛的骨頭。

  岑妤綺從來不覺得上輩子的自己有多值得同情。

  她做了選擇,承受了後果,公平得很。

  只是那個選擇,蠢得驚人而已。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岑妤綺側過身,重新打開手機屏幕,翻到和沈執衡的對話框。

  最底部是今天下午岑妤綺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執衡哥,周五的酒會你去嗎?我新買了條裙子,想讓你看看。[圖片]」

  依舊未回復。

  岑妤綺盯著對話框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打字。

  「算了,不用回了,隨口問問。晚安[月亮]」

  發送。

  然後她退出對話框,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

  窗簾縫隙外面,雨後的天空露出窄窄的深藍色夜幕,月光重新透了進來。

  這時,隔壁客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岑妤綺睜開眼,看了一眼牆壁的方向。

  她眉梢挑了挑,重新閉上眼。

  多乖的一條狗,只有獨處的時候才敢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