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妤綺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齒痕被窗外冷白月光照著,殷紅的一圈,咬得不淺。
「去拿藥箱。」
沈易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從床邊站起來,彎腰撿起地板上的西褲,背對著她穿上,扣好了腰帶。
岑妤綺靠在床頭看他的背影,目光從他後頸滑到腰線。
脊背上有幾道她剛才抓出來的紅痕,襯著汗濕的皮膚。
她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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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身體是真結實,上輩子她怎麼就沒注意過呢。
沈易禮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白色的急救箱。
他擰亮了床頭的檯燈。暖黃色的光把臥室從剛才那種暗沉沉的調子裡拉出來,也把岑妤綺裸露在被子外的皮膚照得瑩白。
齒痕就印在她左肩靠近頸窩的位置。
沈易禮的目光碰到那圈印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在床邊坐下來,打開藥箱,翻出碘伏和棉簽。
棉簽蘸了碘伏,湊近她肩膀。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扶住了她的肩頭,把她微卷的長髮撥到另一側去。
岑妤綺感覺到了他手指的微顫。
碘伏接觸到傷口的時候有點蟄,她吸了口氣。
沈易禮的手立刻頓住,抬眼看她,瞳孔里滿是緊張。
「疼?」
岑妤綺歪著頭看他。
距離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下的陰影,能看清他右頰那片還沒消下去的紅腫,以及嘴角那點已經凝住的血痂。
她打的。
岑妤綺沒什麼愧疚感,反而覺得這張臉挨了打之後看起來更順眼了。
大概是因為終於不再繃著那副隱忍到極致的表情,換成了這種手足無措的模樣。
「還好。」她懶洋洋地說,「繼續。」
沈易禮垂下眼,又開始上藥。
棉簽沿著齒痕的輪廓一點點塗抹,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他的耳尖在發燙。
岑妤綺看得一清二楚,檯燈的光把他耳廓照得半透明,尖端染著薄紅,和他眼下沉穩壓抑的表情截然不同。
有趣,真的有趣。
上輩子的岑妤綺從來沒見過沈易禮害羞的樣子。
她只見過他隱忍的樣子,被她罵完之後默默走開的樣子。
她從沒想過這個男人也會害羞。
「沈易禮。」她忽然叫他。
「嗯。」男人應了一聲。
「你看我。」
他的手停了。
抬起眼來。
深色的瞳仁對上她的目光,裡面有緊張,有茫然,還有被她叫住名字時本能的警惕。
像條被人喊了一聲的流浪狗,不知道迎面來的是拳頭還是骨頭。
岑妤綺抬起手,摸了摸他被扇過的那邊臉頰。
力度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沈易禮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他就那麼愣在那裡,手裡舉著棉簽,瞳孔微微放大。
她在摸他。
岑妤綺在摸他。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挺疼的吧。」她說。指腹在他紅腫的臉頰上蹭了蹭,「我打人還挺用力的。」
岑妤綺永遠不會道歉,但這和她以前的態度完全不同。
以前她打完他,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沈易禮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羞辱。
岑妤綺的手收回去了。
她重新靠回床頭,攏了攏被子:「上完了嗎?」
「……還差一點。」
「那繼續啊,發什麼呆。」
沈易禮低下頭,繼續上藥。
但他的手比剛才抖得更厲害了。
棉簽碰到她鎖骨的時候歪了一下,碘伏蹭到旁邊沒受傷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黃褐色的印子。
他立刻拿紙巾去擦。
岑妤綺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嘴角翹起來。
「沈易禮,你以前也這麼毛手毛腳的嗎?」
「……沒有。」男人聲線乾澀,「手不會這樣。」
他把最後一點碘伏塗好,又剪了紗布貼上去。
收拾藥箱時手指還是不太穩,蓋子扣了兩次才扣嚴。
岑妤綺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這種不帶厭惡的觀察對她來說是全新的體驗。
上輩子她看沈易禮的方式只有兩種:要麼是低頭刷手機時餘光里模糊的影子,要麼是正面對峙時居高臨下的蔑視。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看他給自己上藥,看他手指發抖,看他耳朵泛紅。
也從來沒有發現過,他緊張起來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咬嘴唇內側。
沈易禮站起來,抱著藥箱。
他站在床邊,身上只穿了一條西褲,精瘦的腰腹在檯燈下拉出清晰的線條。
他猶豫了幾秒。
「那我……」
「嗯,回去睡吧。」岑妤綺接過他的話頭,語氣隨意。
沈易禮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是在等她說「滾」,或者在等她摔東西。
但她只是平平淡淡地讓他回去睡,好像今晚發生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晚安。」
說完,他抱著藥箱離開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最終被雨聲吞沒。
岑妤綺聽著那個聲音消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肩膀還是有點疼,但她沒心思管這些。
她側過身,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她眯了一下眼。
時間顯示23:47,微信圖標上掛著十幾條未讀消息。
閨蜜群在討論下周的下午茶,她媽發了條語音問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飯,還有幾條購物APP的促銷通知。
然後她的拇指停在了一個對話框上。
沈執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