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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重生了

  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

  岑妤綺仰躺著,微卷的長髮散在枕面,承受著不停拍來的洶湧浪濤。

  是的,她重生了。

  上一秒她還蜷縮在出租屋發霉的單人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手機里滿屏的催債簡訊和律師函。

  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就是這副光景。

  身上人的這張臉有點陌生了,畢竟上輩子她和沈易禮離婚後再也沒見過面。

  後來岑家出事,她忙著到處求人,到處碰壁,到處被曾經巴結她的人關在門外。

  沈易禮這張臉在她的記憶里模糊成了一團陰影,只剩下一個標籤: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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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這個「私生子」就在她眼前,身上全是汗,動作狠重又野蠻。

  對此,岑妤綺很誠實地給出了評價:長得是真好看。

  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紙。這副皮相放在沈家那三兄弟裡頭絕對排第一,偏偏投了個最差的胎。

  她記得上學那會兒沈易禮還沒長開,瘦瘦高高的,站在沈執衡身後跟棵豆芽菜似的。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骨架撐開了,下巴收緊了,五官變得凌厲又深邃。

  但那時候她滿眼滿心都是沈執衡,哪有工夫看他。

  第二個評價:活兒也不賴。

  雖然這人明顯沒什麼經驗,毛躁,急切,全憑一腔蠻力,連節奏都掌握不好。但勝在體力充沛還力氣大。

  她就在這種混亂的節奏里逐漸拼湊起了記憶。

  對了,這個時間點。

  沈易禮發現她和沈執衡的事了。

  準確地說,是發現她給沈執衡發的那些消息。

  噓寒問暖、撒嬌賣乖、暗送秋波,一條條排列在聊天記錄里,赤裸裸地昭示著她這個妻子的心思根本不在丈夫身上。

  然後她還火上澆油。

  岑妤綺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歪在沙發上,翹著腿,劃著名屏幕頭也不抬地丟了一句:

  「你翻我手機?沈易禮,我們結婚半年了,你連我房間的門都沒進過,連個男人都不是還管得著我跟誰聊天?」

  上輩子的岑妤綺確實是這樣的。

  囂張,刻薄,仗著岑家的勢把沈易禮當腳底的泥。

  然後這個被她踩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就炸了。

  再然後就是現在這個局面。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了。

  她走神了。

  沈易禮察覺到了。

  身下這個女人的視線從自己臉上滑開了,飄向了窗簾縫隙外面的雨夜。

  她又在無視他。

  就像過去十多年裡的每一天。

  他忽地垂下頭,咬住了她的肩膀。

  牙齒用力地陷進皮肉,抬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

  回來。

  看我。

  岑妤綺被這一口咬得從恍惚中猛然回神。

  肩膀上傳來尖銳的刺痛,她低頭看了一眼,下一秒一記清脆的耳光就結結實實地甩在男人的臉上。

  臥室里的空氣被這聲響仿佛劈成了兩半。

  沈易禮偏著頭,維持著那個姿勢僵了幾秒。

  右臉迅速浮起五道紅印,開始發腫。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她肩膀上的還是他自己嘴唇裡面磕破的。

  「……」

  他的瞳孔先慢慢轉向她。

  那雙眼睛很暗。

  沈易禮的瞳仁顏色本來就深,此刻被雨夜的光線一襯,黑得看不見底。

  被這般陰暗地盯著,岑妤綺卻絲毫不怵,眉眼間反而帶上幾分興味。

  如果是上輩子的她,打完這一巴掌大概還會補一句「滾出去」,甚至會當著他的面給沈執衡打電話,存心噁心他。

  但現在的她只是歪了歪頭。

  「會咬人啊,」她語氣散漫,「看來是之前太慣著你了。」

  「……」

  沈易禮徹底轉過頭來看她,眼睫輕垂,遮去眼底情緒,恢復以往唯唯諾諾的樣子。

  他的右臉火辣辣地疼。

  「……我知道了。」

  男人啞聲開口道。

  他退開坐在床邊,脊背對著她,頭低垂著。

  這就是現階段的沈易禮。

  全身上下寫滿了隱忍,吃了虧往肚子裡咽,被人扇了也只會咬碎牙齒不吭聲。

  因為他還沒有報復的資本,沈家的權柄在兩個嫡出的哥哥和那個精明的姐姐手裡,他連參加董事會的資格都沒有。

  岑家是聯姻對象,他更得罪不起。

  所以他忍了。

  就像過去二十多年來他忍受的所有事情一樣。

  岑妤綺靠在床頭,攏了攏被子蓋住肩膀上的齒痕,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脊背上。

  上輩子她沒在意過這些。她只覺得沈易禮窩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活該被踩。

  直到他翻了天,她才知道,這個人的隱忍全是在磨刀。

  而現在刀還沒磨好。

  她垂下眼,嘴角彎了彎。

  不急。

  上輩子是她蠢,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非要去舔一個根本不會給她任何回報的男人,放著枕邊這把最鋒利的刀不用。

  但她岑妤綺從來不是什麼知錯就改的好人。她不會伏低做小去討好沈易禮,也不會甜言蜜語地哄他。

  她只會訓他,就像訓一條還沒被馴服的凶狗。

  上輩子訓少了,這輩子就好好補回來。

  「肩膀很疼。」岑妤綺又開口,「沈易禮,你咬的,你不道歉?」

  「對不起。」

  男人道歉地倒是快,立馬轉過身來,語氣恭順,姿態低伏,像一隻被打了嘴的狗乖乖地把頭低下來。

  岑妤綺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想笑。

  她身體前傾,屈起手指彈了一下他被扇紅的那邊臉頰。

  面對如此輕佻的動作,男人卻只是睫毛微顫,垂眸不語。

  多乖。

  她想。

  也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