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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簽字吧

  他說這句話時,毫無一點掛礙,就這麼直接了當、理所應當地說了出來,語氣沉穩,聽來甚至有些冷酷。

  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他就是這麼一個從不拖泥帶水、決定了的事就雷厲風行拍案、完全不跟你耗時迂迴的人。

  以至於劉美慧在聽到的那一剎那,直接呆住,似乎神經元的反應,沒能跟上他的速度。

  半晌後,才茫然喃喃:「……什麼?」

  「據我所知,方志興對您並不好,經常暴力毆打您至骨折進醫院,人品也十分低劣,揮霍家裡的錢財拿去賭博,這樣的人渣,您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這番話像是戳中了她最難堪的痛點,不禁心酸地濕了眼眶。

  其實,任清筠曾多次在她面前痛陳過方志興的罪狀,也苦口婆心地勸過她逃離這種悲慘的生活,但她似乎已經麻木了般無動於衷。

  如今,被一個外人這麼無情地揭穿,打破了她賴以生存、自欺欺人的所有幻想,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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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清筠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淚。

  程玉軻見攻心有效,便乘勢道:「如果您想離婚,我可以幫您。」

  「不……我不能離婚……」 劉美慧淚眼婆娑,「我快五十歲了,離了婚,將來老了怎麼辦呢?我不想一個人孤苦伶仃……」

  程玉軻道:「您兒女雙全,怎麼可能會孤苦伶仃呢?」

  「兒女長大了,都會有自己的家,我一個老太婆總不能跟著他們討嫌吧?有丈夫,就有依靠……」

  程玉軻勾唇輕哂:「您錯了,一個品德敗壞的人渣,不僅不會給您依靠,還會把您的生活、您孩子的生活變成地獄,這些年來,您和任清筠不就是這麼過來的?」

  「您看著自己的女兒,身陷魔爪,遭受著身心的雙重傷害,卻冷眼旁觀,您不會覺得心痛和愧疚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冷。

  劉美慧無地自容,頭深深地低下去。

  程玉軻修長食指輕點膝蓋,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如今,您還有補救的機會,那就是和方志興離婚。」

  「有這樣一個私德敗壞的後爹,對任清筠在體制內的升遷和政治形象都非常不利,身為她的丈夫,我是一定要把她從這段家庭關係里摘出來的。」

  劉美慧抽著氣,看著他有些冷酷的面容,眼神驚恐:「您打算……怎麼做?」

  「如果您不同意離婚,那我就只能把方志興送進去了,以免他以後再生事端。」

  程玉軻將一份調查資料,遞去她面前,「我查過,方志興在國企任職期間手腳並不乾淨,挪用公款吃喝嫖賭養小三,雖然因為膽子小,不敢多貪,但今天一點、明天一點,也積少成多了,量刑可輕可重,如果我稍加施壓,也可以讓他一輩子都出不來……」

  劉美慧嚇壞了,搖著頭連聲哀求:「不行不行不行,他不能進去……鵬程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讓這件事影響到他……」

  程玉軻笑了一下,「在這件事上,顯然您的兒子比您更明事理。」

  他朝警衛打了個手勢,下一秒,方鵬程推門進來了。

  劉美慧對他出現在這很是驚訝,怔愣得連眼淚都忘了擦。

  方鵬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面容還很青澀,可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

  他拉著劉美慧的手,真心勸道:「媽,姐夫說的話有道理,方志興雖然是我的親生父親,但你也是我的親生母親啊,我從小看著他打你罵你,看著你渾身傷痕累累,一個人半夜躲起來掉眼淚,我的心也很痛,我是真的很恨他,有時候,我都恨不能拿把刀和他同歸於盡。

  他從來就沒有在我面前做過一個好男人、好丈夫、好父親的形象和榜樣。」

  劉美慧哀聲道:「可他我和他要是離了婚,你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可是這樣一個充滿暴力、危險、傷害、負面情緒的家,有什麼用呢?」

  「可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你這輩子都擺脫不掉他,都要贍養他的。」

  方鵬程苦澀道:「我知道,那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吧。我是男人,我已經長大了,我有的是力氣治他。而媽媽,你不要再被他折磨了,跳出來吧。」

  劉美慧淌眼抹淚,在這一刻,無比後悔自己當初識人不清,嫁給了一個這樣的人渣,不僅害了自己和女兒,還把兒子也拖下了水,給了他一個這輩子都甩不掉的包袱。

  方鵬程轉向任清筠,一臉愧疚和真誠地說道:

  「姐,對不起,那時候我還太小,看到你被我爸虐待,我不能保護你。

  從今以後,去過你幸福、廣闊的人生吧,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我會保護咱媽,不會再讓她被我爸欺負,你的人生應該美好,不應該再被這爛泥潭一般的家庭困住。

  我會努力學習,將來也像你一樣出人頭地,讓媽好好過完下半輩子。你只要時不時來個電話,讓我們知道你過得很好就行了。」

  任清筠感動地抱住了他,「謝謝你,弟弟。」

  不枉她從小對他那麼好,有什麼好吃的,都會記著給他留一份。

  出來工作能掙錢了,也時常給他買吃的穿的用的,塞他零花錢。

  母子女三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隨即,劉美慧下定決心般,道:「為了清筠,我願意和方志興離婚。」

  「只是……我怕他不會同意,因為我曾經賭氣地提過一次,他威脅我說會殺了我……」

  程玉軻道:「您不必擔心,有我在,他動不了您一根手指頭。」

  ·

  次日。

  程玉軻攜任清筠上門。

  方志興事先並不知道,驟然看見他,如見鬼了般僵怔住,刻在骨子裡的對他的恐懼、敬畏和陰影瞬間籠罩了全身。

  不大的客廳里,程玉軻和任清筠高踞在主位,氣勢威嚴深沉。

  劉美慧和方鵬程沉默無言地坐在左手邊沙發里。

  方志興則一個人坐在對面,手腳都拘謹畏縮著,臉上賠著訕笑,心裡發毛,完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氣氛凝肅,氣壓很低。

  程玉軻一個字廢話都沒有,直接將一份離婚協議放在他面前,動作從容、慢條斯理,聲音卻威嚴冷肅,言簡意賅,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這是你和劉美慧女士的離婚協議。」

  「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