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春暖花開時,任清筠帶著程玉軻回了老家宜樟市。
高鐵飛馳而過,一路從平坦開闊的華北平原,爬山越嶺,進入重巒疊翠的中部盆地。
走出高鐵站,春雨連綿,煙霧迷濛。
市政府派來迎接的專車已經抵達,兩人在警衛的護送下,坐上車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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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黑色車隊長龍般駛向政府接待辦所屬的賓館。
程玉軻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環境美麗宜人的四五線小城市。
任清筠和他十指交扣,摟著他的胳膊,小鳥依人地偎倚在他肩膀上。
鼻尖聞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質香調,看著家鄉景色從車窗外流連而過,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異感。
好像過盡千帆,好像苦盡甘來,好像故事大結局裡那種圓滿的沉定感。
十八歲那一年,她拼盡全力,考上京城的大學,踏上離家的火車,徹底遠離這座生她養她卻也帶給她無盡苦難回憶的土地。
那一刻,她肯定不會想到,今天的她,會是以這種方式榮歸故里。
名譽加身,愛人在側,地位超然。
程玉軻見她一直沉默著,偏過頭,親了親她額頭,體貼地問道:「是不是累了?」
任清筠嫣然莞爾,雙手更摟緊了他:「不累,就是覺得幸福。」
程玉軻也不自覺揚起嘴角,問了個很傻的問題:「有多幸福?」
任清筠也傻傻地回道:「很幸福,什麼都不怕的幸福,脹滿胸腔的幸福,穩穩的充滿安全感的幸福。」
程玉軻寵溺地嗤笑一聲:「傻丫頭。」
·
車隊駛入一座園林式賓館,離市政大樓僅隔一條街,門口有警衛站崗。
從上面下來視察的領導,基本都住這裡,環境優雅,私密性和安全性高。
因為這一次是私人行程,不涉及任何公務,所以,隨行人員就幾個負責安保的警衛,連韓昃都沒來。
住宿、出行皆有當地官員安排妥當,根本無需操心。
兩人在酒店套房裡休整了一下,晚上便出席由政府高層領導舉辦的晚宴。
京官下到地方,就會是這樣的排場。
儘管程玉軻已經傳達了一切低調從簡的意思,但程家背景在這,平日裡莫說地方官,就是京城的官,不夠級別的,想求見一面都難如登天。
這人好不容易下來了,到了自己的地盤,那還不上趕著殷勤巴結,誰敢真的從簡怠慢啊?
都想借著這個機會,和程家攀上點關係,當程家的門生,從此仕途扶搖直上、一馬平川。
程玉軻在非工作狀態時,一向都是比較溫雅謙和的,從不故意擺大領導的架子。
這些應酬無傷大雅,是官場的慣例,也能順勢拉近一下中央與地方官員之間的關係,他也就沒有推辭。
任清筠身為程玉軻的未婚妻、未來的司長夫人,自然也是宴會上被巴結討好的對象。
她在京城歷練了這麼久,又去了一趟戰火紛飛的塞利亞,已經漸漸對官場這套作風應對自如了。
兩人婦唱夫隨的,儼然一對伉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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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程玉軻著人將任清筠的母親劉美慧請接進了園。
劉美慧不是不知世事的家庭婦女,身為一名帶編制的高中老師,她自然知道,如此氣派莊重的園林賓館是什麼地方了。
一時心裡很是忐忑,以為自己犯了什麼事,還是丈夫犯了事被雙規調查了。
直到被警衛帶到酒店套房前,任清筠從裡面打開房門,看到她的那一刻,心才落下來,又驚又喜,「清筠,你怎麼會在這?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年多不見,母親鬢邊的白髮又添了幾縷,好像更蒼老憔悴了。
愛人如養花。
每天都活在對另一半的恐懼害怕的陰影里,精神面貌怎麼可能好?
任清筠微微鼻酸,道:「昨天剛到。」
「那怎麼不提前跟我打電話,回家裡來住?是公幹嗎?」
任清筠沒回,將她請進了套房。
客廳里,程玉軻穿著深色行政夾克,翹著腿坐在真皮沙發里,金絲眼鏡,沉穩深沉,一派大領導氣質。
劉美慧愣住了,本能地有些怯,腳步都不敢往前邁。
任清筠介紹:「媽,他叫程玉軻,是我部門的領導,也是……我的未婚夫。」
她交男朋友,以至於答應程玉軻的求婚,都沒有和自己的母親說。
因為這些年來,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做主、自己扛。
和劉美慧說,有時候非但得不到任何幫助,反而增加她的焦慮。
所以,她就索性都不說了,只告知結果,報喜不報憂。
劉美慧先是聽到「領導」兩個字,然後又聽到「未婚夫」這三個字,臉上表情一片茫然,似是很難把這兩組詞聯繫到一起。
程玉軻站起身,款步走過來,彬彬有禮伸出手,「您好,劉阿姨,我是您女兒的未婚夫,我叫程玉軻,您可以直接喊我玉軻。」
其實應該改口喊媽的,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關係還生疏得很,對程玉軻和劉美慧來說都會有些不習慣。
也怕給劉美慧帶去尷尬和壓力。
所以,任清筠就先保守地折中了一下。
等她緩過這個消息再說。
而且,他氣場那麼強,氣質那麼貴,高高在上的,真的很難想像,讓他紆尊降貴地開口喊一個陌生女人為媽。
總有種違和感。
無論被喊的那個人是誰,哪怕是首富,都會油然升起一股低他一等的侷促畏縮,滿腦子我承受不起,會折壽。
而且,劉美慧若是知道了程家在京城的地位,只怕會嚇到腿軟。
目前,只是和他簡單地握一下手,都有些打怵。
劉美慧很侷促,十指不知所措地抓捏著自己的衣角,顯然被眼前局面震驚得失去了思考能力,語無倫次道:
「您看,我也不知道你們要來,啥也沒準備……」
程玉軻優雅地攤了下手,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不急,今天不是正式上門拜訪,我們來,是想先和您商量一件事。」
劉美慧雙腿併攏,不自覺擺出一副規矩的坐姿,怔怔地問:「什麼事?」
「您和方志興,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