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哪個圈子都是拜高踩低的,頂級權貴圈也不例外。
洪盈月自從出了那檔子事後,便灰溜溜地退出了京城核心名利場,連帶著與她交好的朋友,也因為太子黨心照不宣的排擠,而在各種聚會裡銷聲匿跡了。
於是,現在大家簇擁著吹捧奉承的,都是這位鐵板釘釘的司長夫人、程家少奶奶。
有人拉著任清筠的手大吐苦水:「其實我們早就受不了洪盈月的大小姐脾氣了,這個圈子裡有她簡直烏煙瘴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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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她人亦像揭竿起義一樣,紛紛附和:「可不是,仗著自己家裡有點權勢,又是未來司長夫人的尊貴身份,就瞧不起人,順她者昌,逆她者亡,沒少因為心情不好或者一時興起,拿我們出氣、整我們。」
「您是不知道,以她為核心的那幫少爺小姐,也橫行霸道、作威作福慣了,動輒就打人罵人,讓人下跪學狗爬,還荒淫無度,在國外開那種亂交趴,想想都噁心,簡直敗壞我們這個圈子的名聲。」
「但我們有什麼辦法呢?她那時候貴為未來的司長夫人,身份矜貴得很,權勢滔天,我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她自己作死,觸犯了程司長的逆鱗,被整得可慘了,跌落神壇,連帶著洪家也徹底沒落了,我們都大出了口惡氣,拍手稱快呢。」
眾人喜笑顏開,熱情地恭維道:「現在任小姐來了,一看就是人美心善、寬容大度、會禮賢下士的那種大家族主母氣度,和程司長真是絕配呢,難怪程司長對您如此鍾情、一心一意,以後我們這個圈子裡的貴婦千金可都得仰仗您,唯您馬首是瞻了。」
「有您的引領啊,我們圈子裡的風氣,也會煥然一新的。」
任清筠清醒通透,知道這些阿諛奉承的話,敬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程家少奶奶的身份和程家的權勢地位。
不過,她也理解。
不同的圈子,關注點自然不一樣。
上層的名媛貴婦圈,家底深厚,無需工作,更勿談什麼宏大的人生理想和抱負了。
每天一睜眼,不外乎重複的吃喝玩樂、交際應酬,八卦這個得勢了,蛐蛐那個失勢了,誰家鬧個醜聞背地謠言滿天飛,當面又和和樂樂姐姐妹妹地叫著。
管你在外面幹了多驚天動地的大事,獲得了什麼榮耀,得了什麼勳章,回到這個圈子,只認出身,只認階層。
你就是新貴,家庭背景低一階,也只能乖乖靠邊站。
任清筠顯然是不屬於這種圈子的,也玩不轉她們這種互相攀比的「宮心計」。
你要問她哪條國際法在哪本書的哪一頁,她能立馬給你背出來,但若問她,這個礦出土的鑽石和那個礦出土的鑽石有什麼不一樣,她就只能笑而不語了。
所以,她寧願待在外務部的辦公室里,和同事們一起為了一個案子加班到深夜;寧願出席外交場合,和各國賓客侃侃而談,開拓國際視野和思維;寧願和林雅聰泡一杯麵,呲溜呼哧地看一檔田園綜藝節目放鬆大笑。
也不想在這裡皮笑肉不笑地左右逢源。
但,既然要嫁進程家,成為這個圈子裡的一員,她自然明白,這些無聊的應酬以後只會多不會少。
這是程玉軻的妻子身份所帶來的另一面,她不能只享受自己喜歡的,而逃避不喜歡的。
那就放寬心,把它當成一份工作吧。
反正她有的是精力。
波雲詭譎、充滿挑戰的國際政壇她都能闖,沒道理一個小小的貴婦圈她還拿捏不了。
只不過,她要更加的謹言慎行,得勢不驕。
否則,就會像洪盈月一樣,一朝敗落眾人踩。
·
聊到中途,有人突然將站在人群最外圍角落裡的兩個女人拎出來,頤指氣使地喝道:
「你們兩個,過來,給司長夫人倒酒。」
兩個盛裝華服的女人,埋著頭,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站在任清筠面前,齊齊鞠躬喊:「司長夫人好。」
任清筠定睛瞧去,微微一怔。
這不是趙雨露和金生麗二人組嗎?
當初同在數字國際法處,欺負沒背景沒勢力還是外地新人的她最狠。
但自從她們因過受罰,被清除出了外務部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她們了。
如今一朝重逢,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可能有點嚴重,但心情肯定不咋美好,也有些尷尬。
不過,這兩人像是變了個人似地,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再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雙雙在茶几前蹲下身,一人拿著酒杯,手托著杯底,另一人倒酒,隨即,小心翼翼地雙手奉去任清筠面前,卑微著聲道:
「司長夫人,您請慢用。」
在場的人不知道她們之間的恩怨,笑呵呵地將這兩人引薦給任清筠:
「她們倆的父親也都是局長,只不過階層太低了,所以才求了我今天帶她們來見見世面。」
那人高高在上地訓誡道:「你們倆聽好了,想進這個圈子,就得看清楚,這個圈子裡誰最大,應該巴結誰。」
「把司長夫人討歡心了,以後有你們的好處。」
趙雨露、金生麗乖乖地異口同聲:「是。」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
官大好多級,那就是夠都夠不著了。
趙雨露和金生麗在普通人面前當龍,到了這些真正的頂層人面前,就只能當蟲了。
任清筠看著她們兩人這副奴顏婢膝、諂媚討好的樣子,頗為感慨和諷刺。
一年前,誰也不會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會是這副顛倒碾壓的局面。
心裡是隱隱有些報復的快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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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聚會下來,任清筠被眾人團團圍著,端坐在沙發里,聽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溜須拍馬,一個賽一個的肉麻誇張,面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謙遜說謝謝。
後來,實在是笑得肌肉都發酸了,便藉口去衛生間喘口氣。
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時,趙雨露和金生麗兩人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像做賊一樣,驀然把任清筠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恢復鎮定,從牆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不緊不慢地一根根擦著手指,面無表情冷聲道:
「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