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被溫知予從公寓裡面趕出來之後,江亦尋心底那根弦就始終繃著,沉甸甸的擔憂日夜纏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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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腦海回放:他打開門親眼看見周凱帶著滿心的牽掛出現在溫知予公寓門口。
他無比害怕,害怕溫知予已經慢慢接受了周凱,害怕屬於他的那一點點機會,就這樣徹底消失殆盡。
這份解不開的心結攪得他寢食難安,連帶到工作上也總是失魂落魄。
今日,程沐陽發起了一場緊急辦公室會議。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面辦公區的嘈雜。窗簾半掩,室內光線偏暗,長條會議桌上鋪滿項目報表、市場分析文件,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之中。
程沐陽站在投影屏幕之前,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指尖重重點著桌面上摞得高高的項目報表,聲音壓得很低,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火氣。
「宸境科技現在處處都在跟我們星途科技對著幹。之前那個武俠IP,我們前後跟進小半年,反覆談判、評估風險,方方面面都打磨到位,眼看簽約流程都要走完,臨了居然被他們半路截胡。」
他停頓片刻,語氣里滿是不甘:「對方直接開出更高昂的IP授權費,不計成本搶下版權,硬生生把本該落到我們手裡的資源奪走。老江,現在這個局面,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程沐陽的心裡焦急萬分,宸境科技這一輪接一輪的攻勢,是他們三人合夥創業以來,遭遇過最為兇險的一道難關。
江亦尋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文件邊角。冷靜下來回想,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此前太過自負。他篤定自家的IP構思足夠出彩,項目方案完整成熟,版權方沒有理由不選擇星途科技,因此放鬆了警惕,才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此刻聽著程沐陽的話,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腦子裡一邊盤旋著公司的危機,一邊又不受控制閃過溫知予的模樣,兩種情緒攪在一起,亂作一團。他抬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沉聲道:「繼續說。」
程沐陽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匯報。
「IP被搶還只是開始。現在我們做線上買量投放,每一輪對外遞交的GG預算,好像都被宸境摸得清清楚楚。
他們故意在渠道方那邊抬高出價,短視頻平台、應用商店的GG價位被越炒越高。同等的曝光流量,我們現在要付出比以往高出一大截的成本。營銷開銷暴漲,直接把新項目的盈利空間擠壓得越來越窄。」
江亦尋臉色冷峻,指節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實木桌面,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響起,昭示著他內心的凝重。
程沐陽伸手翻到下一頁文檔,神色愈發凝重:「更麻煩的是,他們不光搶奪外部市場資源,魔爪已經伸到我們公司內部了。HR周麗剛剛反饋消息,宸境的獵頭正在私下接觸我們工作室的主策劃,許諾極其優厚的薪資待遇,還有更高的職級。」
「醉翁之意不在酒。」程沐陽語氣沉下來,「他們挖人,真正的目標,是我們還沒有對外公開的整套項目策劃方案、數值框架,還有新版本全部的構思。萬一核心資料被帶出去,我們投入無數人力、金錢打磨出來的項目,等於白白給對手做了嫁衣。」
「這點不必過度恐慌。」江亦尋的聲音冷靜平穩,「公司所有核心崗位員工,全部簽署過五年期的保密協議。就算對方把人挖走,一旦出現泄密行為,我們完全可以走法律途徑維權起訴。」
一旁的秦野皺緊眉頭,接過話茬,臉上滿是憤懣:「可就算能追究法律責任,損失已經造成了。最讓人氣憤的還是武俠題材這件事。明明是我們星途最先立項,前期市場調研、完整世界觀搭建、核心玩法全部打磨落地,前期投入了巨量的時間與資金。
宸境打探到我們的方向之後,直接跟風做同類賽道,不顧一切壓縮內部測試周期,趕在我們原定上線時間之前搶先公測,擺明就是要截胡我們的目標用戶。」
「市場用戶總量就這麼多,他們搶先一步搶占玩家的心智,等我們的產品再推向市場,大部分市場紅利早就被瓜分乾淨,我們前期所有投入,效果都會大打折扣。」
程沐陽長長吐出一口悶氣,眉宇之間滿是憂慮:「照這樣持續下去,如果我們拿不出有效的應對方案,往後我們每一個項目,都會處處被對方壓制。」
會議桌上擺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無比棘手,千頭萬緒,需要逐一拆解應對。
短暫的沉默過後,江亦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決策者該有的果決:「既然宸境科技步步緊逼,武俠IP已經無法挽回,那我們立刻調整戰略,把公司現有的資金、人力全部調轉方向,集中傾斜到我們手裡的自研新項目上。放棄對外IP改編路線,把全部希望押在原創產品身上。」
他轉頭,目光落在程沐陽身上,語氣冷冽:「周麗那邊,你交代下去,跟所有萌生離職想法的核心員工講清楚,入職簽署的保密協議具備法律效力。離職自由,但只要發生泄密行為,公司絕不姑息,一定會追究對應的法律責任。」
「明白。」程沐陽點頭應下。
在場其他人聽完指令,紛紛起身,走出會議室去落實各項工作。
偌大的會議室,最後只剩下江亦尋、秦野、程沐陽三個人。
江亦尋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眼前兩位並肩創業的夥伴,壓低聲音鄭重交代:「接下來這個自研新項目,參與人員務必篩選,只啟用我們足夠信得過的人。另外,公司內部必須徹查,務必找出潛藏的內鬼。」
「不然我們的項目情報一次次泄露出去,就算重新做新項目,依舊會重蹈覆轍。」
秦野和程沐陽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重重頷首:「沒錯,揪出內鬼是頭等大事,不把隱患清除,我們做再多布局都是徒勞。這件事我們立刻著手。」
交代完畢,兩人也轉身離開會議室。
厚重的房門咔嗒一聲合上。
空曠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江亦尋一個人。事業受挫,情場失意,兩座大山同時壓在他的肩頭。他抬手捂住眉眼,心底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