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尋落寞離開後，屋內凝滯的氣氛稍稍散去，可溫知予臉上的燥熱與心底的窘迫，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整個人透著一股無措的慌亂，像個偷偷做錯事被撞破的孩子，渾身不自在。
明明她和江亦尋早已結束婚姻，兩人之間再無半點牽扯。可此時此刻，當著滿心奔赴她的周凱的面，她心底卻翻湧著濃烈的心虛與難堪。
前夫徹夜守在她身邊、悉心照顧她生病的一幕幕，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轉眼就被現任追求者撞個正著。這般荒唐又微妙的場面，讓她無從解釋，百口莫辯。
反觀站在屋內的周凱，神色始終溫和從容，沒有質問，沒有不悅，絲毫沒有因為突然撞見江亦尋而面露異樣，仿佛方才那場尷尬的碰面，從未發生過。
他從容地從隨身的背包里，一一拿出提前備好的東西，都是針對性止咳潤喉的好物，包裝精緻齊全。有溫潤養肺的秋梨膏，還有專治乾咳咽痛的川貝含片、止咳沖劑。
看著眼前細緻體貼的周凱，溫知予心裡的愧疚愈發濃重。
周凱待她實在太過用心。僅僅是看了一場直播，發現她狀態不佳，便放心不下，連夜奔波，一大早專程從通市趕來南市看她。這般純粹又熱烈的偏愛，沉甸甸壓在她心頭，讓她無比過意不去。
溫知予輕吸一口氣，帶著滿心愧疚認真開口：「周凱，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你越是這樣為我付出，我心裡就越不安，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我這輩子恐怕都難以還清。」
周凱聞言，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又堅定，語氣溫柔且鄭重：「知予，我很早之前就告訴過你，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我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我心甘情願，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更不用覺得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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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喜歡坦蕩又克制，從不逼迫，從不強求，只是默默付出，溫柔守護。
溫知予看著他真誠的眉眼，一時語塞，再也說不出推脫的話。
就這樣周凱確定她身體無大礙，才準備返程回通市。臨走前，溫知予特意收拾了滿滿一堆南市當地特產，執意塞給他，反覆叮囑他回去好好工作，不要總是為自己操勞。
送走周凱，公寓終於恢復安靜，可溫知予紛亂的心緒，依舊沒有平復。
沒過多久，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她接起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閨蜜溫柔又熱情的嗓音：「知知，這兩天工作室忙不忙？我一直沒來得及過去幫你，明天我抽空去看你。」
溫知予心底一暖，很想讓閨蜜過來陪自己，可轉念一想，自己感冒還未痊癒，依舊斷斷續續咳嗽。唐樂瑤家裡還有個小寶寶，抵抗力弱，她實在不敢冒險，生怕將病毒傳染給孩子。
她只能無奈軟聲拒絕：「我這兩天不小心感冒了，還沒徹底好透，你先別過來，等我完全康復了你再來好不好？」
「什麼？你感冒了？怎麼不跟我說！嚴不嚴重，有沒有吃藥？」唐樂瑤的語氣瞬間滿是焦急，滿滿的擔憂透過聽筒傳來。
「沒事的，已經好多了，馬上就痊癒了。」溫知予輕聲應答，語氣卻帶著藏不住的心事重重。
這幾天，她始終被困在那場尷尬的相遇里，反覆回想、滿心懊惱。糾結再三，她終究還是把江亦尋、周凱意外碰面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告訴了唐樂瑤。
電話那頭的唐樂瑤聽完，瞬間驚呼出聲：「我的天！這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也太尷尬了吧！」
溫知予無奈嘆氣，滿心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紛亂情緒。
唐樂瑤唏噓過後，語氣變得認真：「那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我說實話，江亦尋心裡根本沒放下你，不然不會徹夜守著你。反觀周凱，真的太讓人心動了，你一點點不舒服，他立刻千里奔赴，事事把你放在心上。知知，你真的不打算好好考慮一下周凱嗎？」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溫知予心底最糾結的地方。
她靜靜沉默下來，陷入深深的兩難。
她的整個青春，滿心滿眼都是江亦尋。他是她的初戀，是她從青澀學生時代就義無反顧愛著的人。曾經的她，滿心期許、毫無保留，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給了他。
可對於周凱，她始終分不清心動與否。
她不討厭他，更不排斥他，心裡滿滿都是感激與感動。他溫柔、體貼、安穩，是無可挑剔的良人，可唯獨少了那份怦然心動的愛意。
唐樂瑤太了解她的性格，立刻一針見血地問道：「那我問你，看見周凱對你這麼好，你有沒有一瞬間，想要靠近他、甚至親吻他的衝動？」
溫知予瞬間遲疑了。
答案是否定的。
面對周凱，她永遠只有禮貌、客氣、感激，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未有過半分逾越的悸動。
「那對江亦尋呢？」唐樂瑤緊接著追問。
這一次，溫知予徹底沉默了。
心底的答案，清晰又直白。
哪怕經歷過爭吵、傷害、分離，哪怕她心裡怨他、恨他，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與心動，從未徹底消散。
或許是年少深愛太過深刻，或許是多年親密相處早已融入本能，她對江亦尋的喜歡，是生理性的、下意識的。
哪怕時隔許久，哪怕滿身隔閡，面對他的靠近、他的觸碰，她從未有過半分厭惡與抗拒。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她偶爾還是會想起曾經的點滴溫存。
「完了啊知知。」唐樂瑤無奈嘆息，一語戳破真相，「你心裡根本就沒放下他！說到底，你還是接觸的男人太少，心裡的位置，從頭到尾只裝過一個江亦尋。」
隨即，她又認真追問：「那周凱你打算怎麼辦？他對你用情這麼深，你總不能一直拖著他吧？」
溫知予心頭一緊，滿是愧疚：「我本來這次就想跟他說清楚的，我不想耽誤他。他為我付出了太多，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喜歡他的人，可我遲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種事一定要早點說清楚。」唐樂瑤認真叮囑，「趁他現在陷得還不深，早點講明白，對他、對你都是解脫，拖著才是最傷人的。」
「我知道。」溫知予輕聲應聲，心裡已然有了決斷。
「那江亦尋呢？」唐樂瑤猶豫著問道，「他這次照顧你確實很用心，你……打算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溫知予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底滿是茫然與釋然，輕聲感慨：「我現在不想想這麼多了，所有答案，都交給時間吧。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順其自然就好。」
唐樂瑤無奈輕嘆：「你的感情路真是比誰都複雜。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休息養病，等你徹底好了，我去看你。」
「知道啦。」溫知予柔和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