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工作結束,暮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星途科技的危機壓得江亦尋身心俱疲,可他心頭最牽掛的,始終是溫知予的身體
白天公務纏身,他強行壓下所有思緒,可一旦閒下來,滿心滿眼都是她虛弱咳嗽的模樣。
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下班後,下意識朝著新區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江亦尋心緒紛亂,滿心糾結。他迫切想看看溫知予的感冒有沒有痊癒,可心底又藏著無數顧慮。
他怕周凱還留在公寓裡。
更怕自己貿然登門尷尬,進退兩難。
如今的他,不過是溫知予的前夫,是一個出局的外人。無論是關心、探望,都名不正言不順。
看著周凱明目張胆、坦蕩熱烈的偏愛,再看看自己藏頭露尾、小心翼翼的牽掛,他連靠近的理由都找不到。
幾番掙扎糾結,心底的牽掛終究戰勝了所有顧慮。
車子穩穩停在溫知予公寓樓下,抬眼望去,那一間房子好像亮著燈光。江亦尋在車內沉默良久,終究還是推開車門,抬腳走進了單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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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電梯,他的腳步愈發沉重,心底反覆斟酌說辭,生怕唐突,更怕撞見不想看見的畫面。
站在熟悉的房門前,他停頓數秒,斂去眼底所有心緒,輕輕敲響了房門。
門扉應聲打開,溫知予清麗的臉龐映入眼帘,看見門外的江亦尋,她眼底瞬間湧上滿滿的錯愕與驚訝,她下意識駐足門口,絲毫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簡單的對視,江亦尋便鬆了口氣。她的臉色褪去了憔悴蒼白,氣色好了大半,想來低燒咳嗽的症狀已經基本痊癒。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柔軟,語氣溫和又克制:「身體好些了嗎?」
溫知予神色疏離客氣,淡淡應聲:「已經徹底好了,多謝江總的照顧。」
江亦尋眸色微暗,看著她防備又淡然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想必周凱並沒有離開,此刻還在屋內,所以她才這般抗拒自己進門。
心底湧上難以言說的酸澀與落寞,他強壓下所有不甘,帶著一身尷尬與狼狽,輕聲道:「沒別的事,就是不放心,過來看看你。既然你好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溫知予回應,便主動轉身離開。
溫知予看著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頭微微一澀,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盡數咽回心底,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離去。
走出單元樓,晚風吹散些許燥熱,卻吹不散江亦尋心底的自嘲與難堪。
他坐在車裡,遲遲沒有發動車子。這一刻的自己,何其可笑、何其卑微。
明知道兩人早已離婚,明知道周凱對她一往情深、寸步不離,明知道自己早已沒有任何資格干涉她的生活,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一次次主動靠近。
他像個妄圖插足別人的、心懷不軌的第三者。這般小心翼翼、卑微試探的行徑,連他自己都覺得不齒。
與此同時,另一邊,林舒嵐這些日子找到了當年和蘇振邦一同出國務工的鄰居——劉大國。
時隔多年,當劉大國得知消失半生的蘇振邦竟然已經回國,整個人徹底怔住,滿心只剩惶恐與無盡的愧疚。
這些年,劉大國從未真正安心過。當年一時貪念與懦弱犯下的錯,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結,日夜折磨著他。
當年出國務工的那幾年,他狠心拋下家中老小,所有家庭重擔都壓在妻子一人身上。
妻子一邊照顧年邁老人,一邊拉扯年幼的孩子,日夜操勞、積勞成疾,落下一身頑疾,這些年常年服藥、纏綿病榻,身體始終不見好轉。
他的孩子也因家境窘迫、讀書無人督促,最終只考上一所普通大學,畢業後求職屢屢碰壁,前途渺茫。
若不是林舒嵐念著舊情、心存善良,將他的孩子引薦進入江氏集團工作,他們一家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歲月流轉,看著妻子受盡苦楚、家庭滿目滄桑,劉大國無數個深夜輾轉難眠。
他固執地認為,這所有的不幸與磨難,都是當年自己昧心撒謊,做了錯事的報應。多年的愧疚與自責,早已壓得他喘不過氣。
曾經,蘇振邦與劉大國結伴遠赴海外務工,背井離鄉,在異國他鄉過著拮据辛苦、顛沛流離的日子。
但蘇振邦容貌俊秀、氣質出眾,即便身處底層,也難掩出眾外形,機緣巧合之下,被當地一位家底豐厚的女富豪看中。
這份突如其來的青睞,徹底膨脹了蘇振邦的野心與欲望。
在他眼中,這是千載難逢、一步登天的絕佳機遇,是徹底擺脫貧苦命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捷徑。
可他在國內尚有妻兒家庭,這份過往,成了他攀附權貴、躋身上流最大的阻礙。
為了徹底斬斷過往、毫無牽絆地依附女富豪,蘇振邦生出了一個絕情又狠毒的念頭——
他找到同鄉劉大國,軟硬兼施,要求他回國後對外撒謊,謊稱自己在海外務工途中遭遇意外,不幸客死他鄉。
生性本分善良的劉大國,第一時間斷然拒絕。他深知林舒嵐溫柔善良,若是得知噩耗,定會痛不欲生。
這般欺騙無辜之人、毀她一生的行徑,實在卑劣不齒,他過不了自己的良心。
可蘇振邦早已利慾薰心,見軟求無用,便露出了兇狠自私的真面目。
他一邊死死拿捏劉大國的把柄出言威脅;一邊許下重金,承諾事成之後,給予一萬元的豐厚酬勞。
在赤裸裸的威脅與錢財誘惑的雙重逼迫下,劉大國內心劇烈掙扎。最終,貧窮的窘迫、現實的壓力戰勝了良知,他終究昧下良心,答應了這場荒唐的騙局。
務工結束後,劉大國獨自歸國。面對滿心期盼、苦苦等待丈夫歸來的林舒嵐,他紅著眼眶,強忍愧疚,將蘇振邦編造好的謊言娓娓道來,謊稱蘇振邦意外身亡,屍骨無存,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
驚天噩耗轟然砸落,徹底擊碎了林舒嵐的世界。
起初,她萬般不信,夫妻多年情根深種,她始終抱著一絲執念與期盼,篤定蘇振邦一定會想方設法聯繫自己,一定會平安歸來。
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苦苦守候、遙遙等待,可自始至終杳無音信、毫無蹤跡。
漫長的歲月,一點點磨平了她所有的期盼與執念。蘇振邦的兄弟姐妹,也紛紛輪番勸慰,勸她人死不能復生,不必再為一個逝者耗費餘生,該往前看,好好生活。
在無盡的等待與旁人的勸說下,心如死灰的林舒嵐,最終徹底放下執念,前往派出所,含淚辦理了蘇振邦的銷戶手續。
她以為自己此生註定孤苦,只能獨自拉扯孩子長大,卻不知,那個被她認定早已離世的丈夫,拋棄妻女、泯滅良知,在異國他鄉靠著攀附權貴,過上了富貴無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