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尋看著溫知予翻遍屋子都找不到一粒藥,眼底壓著濃濃的無奈與心疼,縱然心底又氣她不會照顧自己,終究還是軟了語氣。
他沉沉開口:「你在家裡乖乖等我,哪裡也別去,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話音落下,不等昏沉疲憊的溫知予做出任何回應,他已然轉身大步走向玄關。
臨出門前,他刻意拿起了鞋柜上溫知予新家的鑰匙揣進兜里。他生怕自己出去買藥的片刻,回來便被攔在門外。
初來乍到這片新區,江亦尋對周邊的商鋪並不熟悉。他拿出手機打開導航,快速檢索附近的藥店,所幸小區配套齊全,樓下不遠處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房。
江亦尋快步走到藥店,看著店員,他精準細緻地描述了溫知予的症狀。最後不僅買了止咳藥、感冒藥、備用退燒藥,還細心添置了體溫計、棉簽、碘伏和創可貼,大大小小攢了滿滿一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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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沉甸甸的藥袋折返公寓,推開門的瞬間,眼底瞬間柔和下來。
暖黃的燈光下,溫知予早已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江亦尋放輕所有動作,小心翼翼走到沙發邊,俯身抬手,輕輕貼上她的額頭。掌心觸碰到的溫度溫熱偏高,帶著細微的灼熱感。
看著她一臉憔悴的睡顏,他實在不忍叫醒她打擾休息,可低燒拖下去只會讓病情加重,咳嗽也會越發嚴重。萬般糾結之下,他只能放低嗓音,輕柔地呼喚:「知知,醒醒,吃了藥再睡。」
沙發上的人毫無動靜,睡得格外沉。
江亦尋只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良久,溫知予才睫毛輕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眼底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與疲憊,腦子昏昏沉沉的。她記不清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大概是連日高強度工作太過勞累,又被低燒拖得精神渙散,一沾沙發便徹底撐不住了。
在江亦尋耐心的攙扶與照顧下,溫知予半醒半睡地吃完了藥。藥效慢慢起效,倦意再次席捲而來,她閉眼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江亦尋看著沙發狹小侷促,怕她睡不安穩。便動作輕柔地替她褪去厚重的外套,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平穩挪到床上,細心替她掖好被角。
他靜靜立在床邊,垂眸凝視著她安穩的睡顏,眼底滿是恍惚與繾綣。
這一幕太過熟悉,像極了他們婚姻存續的無數個夜晚。從前他夜夜歸來,總會這樣靜靜看著枕邊熟睡的人。如今兩人已分開,他才後知後覺,這份安穩的畫面,是他弄丟的最珍貴的溫柔。
心緒翻湧間,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拂開落在她額前的細碎髮絲,動作溫柔得近乎卑微。
擔心她夜間低燒反覆,江亦尋不敢離開。修長挺拔的身形,硬生生蜷縮在客廳狹小的沙發上,將就著坐了整整一夜。
他時不時起身走到她身邊查看,反覆確認她的體溫,徹夜未眠,默默守了她一整晚。
所幸老天不負苦心人,一夜過後,溫知予的低燒退了下去,只剩下咳嗽。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穩穩落下。
想起她昨晚空腹入睡,江亦尋心底滿是心疼,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屋內,他輕聲帶上門,下樓去小區樓下的早餐店採購吃食。
他細心挑選了清淡養胃的白粥、軟糯的饅頭、素餡包子,還有水煮雞蛋。
時間一晃到了上午八點多,溫知予終於緩緩醒來。身體的酸軟疲憊消散大半,精神也好了許多,只是偶爾還會忍不住乾咳兩聲。
她睜眼看向窗外透亮的天光,下意識掃視一圈安靜的公寓,沒有看到江亦尋的身影。她理所應當地以為,對方昨晚照顧她過後,便離開了,便沒再多想。
經過一夜的休息,身體好了很多,她索性給自己放了一天假,徹底養好身體。
就在她準備再次閉眼小憩時,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鑰匙轉動聲。
溫知予心頭微愣,抬眼望去,便看見江亦尋提著早餐,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她當即從床上坐起,披著外套走到他面前,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與不自在:「你怎麼還沒走?都這麼晚了,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嗎?」
江亦尋將早餐一一擺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向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與溫柔:「你昨晚發著燒,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醒了就趁熱吃點東西。」
溫知予心頭微動,還未開口,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門鈴聲。
她越發疑惑,她搬來這裡時日尚短,知曉她住址的人寥寥無幾,實在想不出誰會一大早誰會過來。
她下意識抬腳就要去開門,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按住。
江亦尋眸色微沉,輕聲阻攔:「我來。」
他擔心室外溫差大,冷風灌入屋內,會再次受涼,加重她的感冒咳嗽,索性快步走到門口,抬手打開了房門。
房門開啟的瞬間,門外的周凱與門內的江亦尋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氣氛瞬間凝滯。
周凱對江亦尋並不陌生,他曾在江爺爺的葬禮上見過江亦尋。
而江亦尋,早已從程沐陽口中得知,這個頻繁出現在溫知予身邊、對她百般照顧的追求者,就是眼前的周凱。
他也曾在溫知予的直播間裡見過對方的身影,此刻一眼便確認了來人身份。
溫知予看著門口的周凱,滿臉錯愕。周凱前幾日才剛剛離開南市,不過短短几日,竟然一大早就專程趕來了這裡。
「你怎麼一大早過來了?」溫知予疑惑開口。
周凱的目光越過江亦尋,徑直落在溫知予身上,語氣滿是真切的擔憂,全然無視了身旁的江亦尋:「我昨晚看你直播,聽你一直不停咳嗽,狀態特別差,實在放心不下,一早就趕過來看看你。」
狹小的公寓瞬間充斥著難言的尷尬。
一邊是朝夕相伴數年、早已離婚的前夫,一邊是屢次為她付出、心意昭然的追求者。
這樣微妙又難堪的場面,讓溫知予渾身不自在。她不願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輕聲催促江亦尋。
「江總,謝謝你的照顧,時間不早了,你快去上班吧。」
江亦尋垂眸看著她,清晰地看見她面對周凱時,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可看向自己時,卻只剩疏離與客套。
心頭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失落。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尷尬,不過是一個早已出局的前夫,沒有任何立場停留。
所有的堅持與勇氣,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平淡地應聲:「好,那我先走了,你記得好好吃早餐,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去,背影落寞又孤寂。
溫知予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底莫名湧上一陣堵得慌的酸澀。她清清楚楚記得,昨晚是他徹夜不眠的照顧自己。
可眼下難堪的局面,讓她別無選擇,只能狠心將他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