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陽從阮星口中打探到了溫知予的住處。
溫知予的新工作室弄好後,特意在寫字樓附近租了一間單身公寓。
其實以她如今的工作節奏,直接住在工作室最為方便。深夜常常直播結束已是深夜,留宿工作室能省去不少時間和精力。
可溫知予始終固執地認為,工作與生活需要徹底分割。
工作室是她打拼事業、追逐夢想的戰場,她不願讓狹小的工作空間吞噬掉自己全部的生活,哪怕只是一間小小的公寓,也能讓她擁有一方獨屬於自己的安穩天地,卸下工作的疲憊。
新區距離市區車程約莫半小時。自知曉她的蹤跡後,江亦尋便養成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習慣。
結束完工作,他總會驅車趕來這棟寫字樓樓下。不打擾、不聯繫,只是將車穩穩停在路邊,坐在昏暗的車廂里靜靜等候。
他從不敢奢求太多,只是抱著一絲僥倖,盼著能偶遇溫知予,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也足以慰藉心底積攢已久的思念。
晚風漸涼,夜色深沉,又是這樣尋常的一晚。
黑色轎車靜靜停靠在寫字樓樓下,車廂內光線昏暗,江亦尋靠在座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這是他離婚後才染上的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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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看著樓內的燈光一盞盞熄滅,路上行人漸漸稀少,心裡已然做好離開的準備。
自從招了三名員工,溫知予的壓力與幹勁便一同翻倍。從前她只為自己的夢想拼搏,如今她肩上扛著三個人的生計與期許。
為了穩住工作室的運營,留住團隊,她拼盡全力,事事親力親為,每日直播時長一再拉長,常常熬至深夜才肯停歇。
入秋之後,南市氣溫驟降,晚風裹挾著刺骨的涼意。這段時間工作的繁忙,作息紊亂,讓溫知予徹底扛不住,染上了重感冒,連日來咳嗽不止,嗓音沙啞得厲害。
身邊的助理看她日漸憔悴,頻頻勸說她暫停直播,好好休息幾天調養身體。
可溫知予看著精心搭建的直播間、每日固定的運營成本,想到空播一天就要白白虧損的房租,終究還是捨不得。
哪怕身體不適、渾身酸軟,她依舊咬牙堅持,硬生生撐著完成了整晚的直播。
夜裡十一點,工作室的燈光準時熄滅。
溫知予裹緊身上單薄的外套,步履緩慢地走出寫字樓。深秋的風凜冽刺骨,席捲周身,她下意識收緊衣襟,微微蜷縮起身子,抑制不住的咳嗽一聲聲響起,單薄的身影在空曠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疲倦羸弱。
車廂里正準備啟動車子離開的江亦尋,視線驟然定格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心頭猛地一顫,他幾乎是下意識推開車門,快步上前,穩穩攔在了溫知予身前。
路燈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藏著難以掩飾的心疼與慌亂,嗓音帶著沙啞:「知知,你生病了?」
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驟然有人突兀現身,溫知予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心底驟然升起的驚悸刺激著喉嚨,原本勉強壓制的咳嗽瞬間失控,一陣劇烈的咳喘洶湧而來,連著打了好幾個冰冷的噴嚏,整個人都微微發抖。
她緩了許久,才勉強平復下氣息,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滿是詫異與疏離:「你怎麼在這裡?」
面對她疏離的目光,江亦尋心頭微澀,坦然直視著她,語氣低沉溫柔:「我來看看你。」
「江總。」溫知予輕輕吸氣,壓下喉嚨的癢意,語氣淡漠又堅決,「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你沒必要特意過來看我,更不用這般關心我」
「就算沒關係,作為朋友,我來看你一眼,不行嗎?」江亦尋不願退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與微顫的身子上,「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煩江總。」
溫知予斷然拒絕,側身想要繞過他往前走。夜風愈發凜冽,捲起地上的落葉,呼呼掠過耳畔,寒意順著衣縫鑽進骨頭裡。
她一邊走,一邊斷斷續續咳嗽,單薄的背影倔強又孤單,看得江亦尋心頭又疼又氣。
他氣她這般不愛惜自己,氣她永遠這般硬撐逞強。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緒,江亦尋大步上前,不等溫知予反應,俯身穩穩將她打橫抱起。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溫知予徹底怔住,下一秒,濃烈的男性氣息將她緊緊籠罩。
她瞬間回過神,奮力掙紮起來,手腳不停抗拒:「江亦尋!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
可男女體力懸殊,她所有的掙扎都無濟於事,只能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
江亦尋無視她的反抗,抱著她徑直走到車邊,小心翼翼將她放進副駕,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整套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抬眼看向依舊帶著慍怒的她,聲線低沉清冷:「地址。」
密閉的車廂隔絕了室外的寒風,暖氣緩緩縈繞周身,驅散了她滿身的涼意。
溫知予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下,心知反抗無用,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報出了公寓的地址。
工作室與公寓距離極近,不過短短五分鐘車程,車子便穩穩停在了公寓樓下。
溫知予推門下車,低聲道了一句謝,便頭也不回地朝著單元樓走去。她以為這場突兀的偶遇就此結束,卻沒料到身後傳來緊隨其後的腳步聲。
她腳步一頓,回頭蹙眉看向緊隨而來的男人:「你怎麼跟上來了?」
「沒別的意思。」江亦尋神色坦然,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我看著你吃完藥,確認你沒什麼事,我再走。」
聞言,溫知予心底忽然湧上一陣淡淡的嘲諷。
他們朝夕相伴數年,身為夫妻的那些年,他鮮少這般細緻入微關心她的身體、在意她的冷暖。
如今兩人一別兩寬,他反倒擺出一副深情關切的模樣,實在荒唐又諷刺。
她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顧好自己,就不勞江總費心了。」
說罷,她不再理會他,徑直開門進屋。
江亦尋卻固執地緊隨其後,跟著她踏入這間小巧精緻的單身公寓。公寓面積不大,卻是嶄新整潔,裝修簡約清爽,設施齊全。
溫知予無心顧及身後人,只想儘快吃藥緩解不適,打發他離開。她轉身翻找家裡的儲物櫃、收納箱,翻來翻去,卻空空如也。
她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搬家匆忙,竟全然忘記置辦藥箱,家裡連一片感冒藥、止咳藥都沒有。
看著她慌亂翻找、一無所獲的模樣,江亦尋站在原地,心頭驟然燃起一股難以壓制的火氣。
從前在一起時,溫知予向來細緻周全,將自己和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事事面面俱到。
可分開之後,她獨自打拼、獨自硬扛,硬生生把自己熬得疲憊不堪,連最基本的常備藥品都忘了準備,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暇顧及。
心疼、懊悔、酸澀、憤怒,萬千情緒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他的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