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鉑悅華庭，溫知予推開入戶門，屋內陳設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纖塵不染。
可明明是住了數年的港灣，此刻踏進來，溫知予心底卻生不出半分歸屬感，只覺得陌生又冷清，此刻的她覺得自己不過是臨時借宿在此的客人，完全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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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整整一日，她感到身心疲憊不堪。她便打算先去主臥洗漱休息，等養足精神，再正式和江亦尋談分開的事。
她剛抬腳走向臥室方向，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叫住了她。
「知知，能不能稍微留一會，我們聊一聊？」江亦尋的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忐忑。
溫知予肩頭微微一滯，倦意席捲全身，本能想要回絕。
可轉念一想，一味躲著不直接面對，問題永遠不會自行消散，這般無休止的迴避拉扯，反倒像是她故意拿捏分寸、吊著江亦尋不放，徒增無謂糾纏。
該來的早晚要面對，不如趁此刻攤開說清楚。她微微嘆出一口氣，拖著滿身疲倦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淡淡開口：「你想聊什麼，先說吧。」
江亦尋快步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指尖攥得發白，一向在商場殺伐果斷、永遠沉穩自持的男人，此刻慌亂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童。
他目光緊緊鎖著溫知予，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哀求：「知知，我真的不想離婚，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話音落下，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溫知予放在腿上的手腕。
溫熱的掌心覆上來的那一刻，溫知予心頭狠狠一顫。她印象里的江亦尋，向來高傲強勢，凡事運籌帷幄，何曾露出過這般卑微無助的模樣？
看著他眼底泛紅、滿心焦灼的神情，一瞬間，細碎的心疼悄然竄上心頭。只是這份心軟僅僅維持了短短一瞬，理智立刻壓下轉瞬即逝的動容。
她輕輕掙了掙手腕，語氣平靜：「阿尋，這幾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繼續這樣的日子。」
江亦尋指尖不肯鬆開，語氣急切又慌亂，近乎乞求：「你覺得我哪裡不好，全部告訴我，我全都改。只要你不提出分開，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滿足你，求求你別丟下我。」
「你先冷靜一點。」溫知予放緩語調，試圖安撫他失控的情緒。
江亦尋深吸一口氣，急忙主動坦白所有糾葛：「我跟你說實話，我和顧汐月從頭到尾沒有半點越界。那次《山河燼》發布會結束，我喝多了酒，是她送我房間，但當晚我明確拒絕了她所有曖昧舉動，什麼都沒有發生。因為心裡覺得彆扭不舒服，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直接飛回了南市。」
溫知予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看著他：「阿尋，我決定和你離婚，不是因為顧汐月。」
她這句話，讓江亦尋心頭一緊，更加慌亂地補救：「我已經讓程沐陽辦理了手續，正式辭退顧汐月了。是我當初考慮不周，明明你一開始就提醒過我她心思不純，我卻遲遲沒有處理，是我的錯。往後她徹底從我們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會打擾我們。」
「到現在，你還是沒有明白。」溫知予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化不開的落寞，
「我們走到這一步，根源從來不是外面的旁人。這些年我放棄了自己的圈子、愛好，事事圍著你打轉，慢慢弄丟了原本的自己。我想要重新為自己活一次。」
「那你想去旅遊散心、交朋友、培養愛好，全部都可以，我全力支持你，」江亦尋急聲道，「唯獨不要離婚。」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溫知予埋藏心底最深的傷疤，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江亦尋，你以為避開一切矛盾，我們就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回到從前嗎？別忘了，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那個小生命沒了，從我身體裡徹底消失，永遠不會回來了。從失去他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句話如同利刃，狠狠刺穿江亦尋所有強撐的防線。他眼眶迅速泛紅，鼻尖酸澀，眼眶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層水霧，喉嚨沙啞哽咽：
「知知，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孩子，是我虧欠你們，是我做錯了。」
溫知予用力甩開他緊握自己的手，站起身快步走向臥室床頭櫃，拉開抽屜，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妥當的離婚協議書。
她捏著薄薄幾張紙，重新走回客廳，遞到江亦尋面前，聲音帶著疲憊的哀求：
「阿尋，放過我吧。一踏進這套房子，我就會想起日復一日壓抑沉悶的生活；一看見你，就會想起那個失去的小生命。現在的我滿身傷痕，只想掙脫束縛，換一份屬於自己的自由。」
江亦尋呆呆地望著那份協議書，他原本拼盡全力想要挽留，可看著溫知予憔悴麻木的神情，看著她被傷痛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樣子，所有挽留的話堵在胸口，再也說不出口。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一次次的糾纏，只會加重她的痛苦。他捨不得，放不下，千千萬萬個日夜的陪伴、滿心的愛戀、無盡的悔恨撕扯著他的內心，可終究不忍心再困住她。
漫長的沉默過後，江亦尋指尖微微顫抖，接過協議書，拿起一旁的鋼筆，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落下一筆，都像是在割裂自己的血肉，萬般不舍，最終化作一句妥協。「好，知知，我答應你。」
當筆尖落下最後一筆，簽字完成的瞬間，溫知予的睫毛輕輕顫動，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自己也分不清，落淚究竟是因為期盼已久的解脫終於到來，心生歡喜；還是看著江亦尋乾脆放手，心底那點殘存的情愫，隱隱作痛。
她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淚水，強裝鎮定，收起協議書。
江亦尋看著她強撐堅強的模樣，心頭酸澀無比，開口道：「這套房子歸你，如果你不想住，安和居旁邊那套精裝公寓，歸你。」
溫知予果斷搖頭拒絕：「房子我不要，之後我不會繼續留在南市發展，這兩天我就搬到唐樂瑤那邊住。」
她的決絕刺痛了江亦尋，眉頭驟然擰緊，轉瞬又壓下心頭的鬱氣，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這張卡你拿著，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不能收。婚後這些年我一直做全職主婦，沒有外出工作賺錢，沒有理由拿你的錢。」溫知予推辭。
江亦尋語氣帶上一絲強硬：「婚後財產本就有你的一半，這是你應得的。如果你執意不收，那剛才的決定，我可以反悔。」
擔心好不容易做的的決定再起變數，溫知予遲疑片刻，只能伸手接過卡片。
「就算離婚了，我們也還能是朋友，往後不管遇到任何難處，隨時可以聯繫我。」江亦尋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貪戀地抓住最後一絲羈絆。
溫知予鄭重地點頭回應：「嗯。也祝你往後萬事順遂，平安無憂。」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下來，江亦尋喉頭滾動，鼓起勇氣輕聲請求：「我能不能……最後抱你一次？」
溫知予沉默幾秒，輕輕頷首應允。下一秒，一個寬大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將她圈入懷中，熟悉的氣息包裹住兩人，是她朝夕相伴數年的味道。
江亦尋抱得克制又眷戀，不敢用力弄疼她，卻又捨不得鬆開，貪婪地感受著懷中獨屬於她的溫度，將這段感情里所有的遺憾、不舍、愧疚，全都融進這個短暫的擁抱里。
許久之後，溫知予輕輕抬手，緩緩推開了他，江亦尋只能緩緩垂落手臂，無奈鬆開了擁著她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