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建華夫妻倆忙活大半天,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接連被端上餐桌,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沈素梅解下圍裙擦了擦手,立刻揚聲招呼客廳里的兩人:「快去洗手,準備開飯啦。」
落座之後,江亦尋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雙手端起酒杯朝著溫建華與沈素梅微微躬身,誠懇道:
「爸媽,辛苦了,忙活大半天,做了這麼豐盛的一桌飯菜。這段日子知知在家休養,多虧二位細心照料,我敬你們一杯。」
話音落下,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嚨,他嗆的咳嗽了一下。
對面的溫建華只是低頭吃著菜,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程冷著臉。
沈素梅連忙在一旁打圓場,輕聲叮囑:「你這孩子,喝酒哪能這麼急?空腹喝酒傷胃,先夾幾口菜墊一墊。」說著,她悄悄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溫知予,讓女兒給江亦尋夾些菜。
可溫知予垂著眼帘,假裝沒有接收到母親的暗示,只顧著安靜低頭吃飯,半天沒有動作。
沈素梅無奈嘆了口氣,只好拿起公筷,給江亦尋盤子裡添了不少菜。
稍作停頓,沈素梅也給自己斟了一杯果酒,笑著舉杯:「今天一家人難得湊齊,也算提前一起過中秋了,咱們一起碰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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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胳膊輕輕撞了撞身旁悶不作聲的溫建華,溫建華拗不過妻子的示意,才極不情願地拿起酒杯,草草碰了一下便放下,依舊一言不發。
一時間,餐桌只剩下碗筷觸碰餐盤的細碎聲響,氣氛安靜。沈素梅打破沉寂,看向江亦尋柔聲開口:「小尋,你今天來得正是時候,明天就是中秋佳節了,正好把知知接回南市過節。」
聽到岳母主動開口,江亦尋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連忙鄭重點頭回應:「多謝媽體諒。我這次來,最大的心愿就是接知知回家。往後我一定會常抽空,帶著知知回來看望二老。」說完,他再次舉杯,鄭重向兩位長輩致意。
溫建華全程沉默旁觀,心裡暗自打量著這位許久不曾登門的女婿。從前江亦尋也極少過來,每次上門都沉默寡言,如今卻句句都是討喜的漂亮話,心思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可終究是女兒自願選擇的伴侶,如今女兒願意跟著他返程,自己縱使滿心顧慮與心疼,也沒法強硬阻攔。
沈素梅欣慰地笑著叮囑:「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就是我們最大的心愿,我和你爸這不用你們操心掛懷。知知性子軟,偶爾愛鬧點小情緒,往後你多包容擔待她一些。」
母親這番處處維護自己的話語,瞬間戳中了溫知予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起一層濕熱的水光,她只能飛快低頭扒飯,掩飾快要落下的眼淚。
江亦尋將她泛紅的眼角盡收眼底:「媽,從來都不是知知的問題,從頭到尾都是我做得不夠好。接下來的日子,您儘管看我實際行動。」沈素梅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亦尋一大早驅車長途趕到青溪,中午又接連喝了好幾杯酒。沈素梅和溫建華商量一番,執意留小兩口在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再啟程返回南市。
江亦尋沒有推辭,順理成章答應留下來。
夜色漸深,溫知予早早洗完澡回,蜷在床上抱著手機,正和閨蜜唐樂瑤興致勃勃地聊天,敲定對方接下來外出採風的行程時間與地點,完全沒留意到已經洗漱完畢的江亦尋,已經靜靜站在了臥室門口。
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腳步聲驚擾到正聊得投入的溫知予。當腳步聲一點點靠近床邊,她才後知後覺察覺到異樣,猛地抬頭看向自己這張小床,瞬間明白過來——今晚江亦尋要和自己同睡一間房、一張床。
她心底瞬間升起強烈的排斥感,離婚的決定早已在她心裡根深蒂固,如今依舊保持夫妻名義共處一室,實在太過尷尬。
她焦急地環顧整個房間,屋內沒有多餘沙發可供留宿,若是讓江亦尋睡客廳,母親必然會責怪她欺負江亦尋;想讓他打地鋪,房間裡也沒有備用被褥,一時間進退兩難,懊惱無助。
江亦尋將她侷促糾結的模樣全部看在眼裡,眼底漾開一抹壓抑不住的溫柔笑意。
分開這麼久,他日夜期盼的就是這樣獨處的機會,想輕輕抱一抱心心念念的妻子,可理智時刻提醒著他,溫知予如今滿心隔閡,任何逾矩動作都會將她推遠,他克制著翻湧的思念。
察覺到他越走越近,溫知予神經緊繃,慌忙開口劃定界限:「你睡床的右邊,不許往我這邊靠,離我遠一點。」
江亦尋見她沒有強硬趕自己出去,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十分順從地走到床另一側躺下,刻意主動拉開了一段距離。
溫知予立刻放下手機,背對著他蜷縮起身子,一動不動假裝已經入睡。
身旁安靜了許久,江亦尋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低嗓音小心翼翼輕聲試探:「知知,你睡著了嗎?」
身後始終沒有傳來半點回應。酒意一點點漫上心頭,連日積攢的思念幾乎要衝破理智枷鎖,他克制不住微微撐起上半身,緩緩朝著她的方向湊近,溫熱的鼻息漸漸拂過她的發梢。
溫知予被撲面而來淡淡的酒氣熏得渾身緊繃,驟然睜開雙眼,警覺地出聲質問:「你要幹什麼?」
兩人距離近得呼吸交纏,微弱的床頭夜燈勾勒出她纖細的側臉、粉嫩柔軟的唇瓣,愛意驅使下,江亦尋一時情難自禁,飛快俯身輕輕貼上了她的唇。
僅僅只是一瞬的觸碰,溫知予已經渾身繃緊,拼盡全力一把將他狠狠推開。
被猝不及防推開的江亦尋身子一僵,滿腔隱忍的思念化作濃重委屈,他沒有再貿然觸碰她,只是輕輕將腦袋抵在她單薄的肩頭,聲音沙啞疲憊:「知知,我真的好想你。」
方才突如其來的親吻,在溫知予眼裡是不折不扣的冒犯,委屈與氣憤交織在一起,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江亦尋,你別忘了,我早就決定要和你離婚,你現在這樣的舉動,非常不合適。」
看著她淚眼婆娑、滿心抗拒的模樣,江亦尋心口陣陣抽痛,低聲哀求:「知知,我不想離婚。」
「但是我想。」溫知予語氣堅決,「如果你再做出剛才這種越界的舉動,我現在就出門去找爸媽,把我要離婚的決定說清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江亦尋所有衝動。他心裡驟然生出巨大的恐慌,最怕溫建華夫婦徹底知曉女兒的想法後,全力支持她離婚。
尤其是岳父一整天始終態度冷淡,一旦長輩表態,他和溫知予之間,就真的再也沒有挽回餘地。
他不敢再有半分放肆,默默克制住所有親昵的念頭,一點點往床最外側挪動身體。
哪怕同蓋一床被子、擠在不算寬敞的小床上,他硬生生在兩人中間留出一大片空曠的距離,如同橫亘在他們婚姻之間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那一整晚,溫知予背對著他,思緒紛亂輾轉反側,一夜都沒能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