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縣溫知予的家,自從溫知予回到娘家休養,溫建華與沈素梅,每日變著花樣陪著女兒散心。
今晚飯後,一家三口照例圍坐在實木茶几旁,攤開一副撲克牌打起了鬥地主。
幾局牌打下來,沈素梅全程悄悄給女兒遞牌使眼色,母女倆默契十足聯手對抗當地主的溫建華。
最後一張王牌落下,溫建華手裡僅剩幾張散牌無力回天,徹底敗下陣來。
溫知予興奮地攥緊手裡的牌,和母親相視一眼,忍不住低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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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了牌的溫建華皺著眉,嘴上嘟囔著母女倆合夥「作弊」,心底正憋著幾分懊惱,上腹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灼熱感,酸水隱隱往上翻,接連打起了幾聲悶嗝。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身。
「你們倆先別急著開局,我胃裡燒得慌,去拿幾粒嗎丁啉吃一下。」
溫知予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心一下子揪緊,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緊張道:「爸,怎麼突然胃不舒服?很難受嗎?」
一旁的沈素梅見狀輕輕拍了拍女兒緊繃的手背,柔聲寬慰著解釋:
「別太緊張啦,你爸是多年的慢性胃炎老毛病了。今晚燉了紅燒肉,他嘴饞多吃了不少,積食不消化,才又燒心打嗝了。」
溫建華怕女兒過度擔心,連忙放緩神色安撫她:「知知放心,沒大事,就是吃撐了,吃完藥很快就能緩解。」
「就算是常年老毛病,也不能總靠吃藥硬扛,抽空還是去醫院仔細檢查一次吧。」溫知予依舊放不下心。
「單位每年都安排體檢,沒有大礙,放心。」溫建華語氣篤定,轉身走進臥室取了藥片,接了溫水服下,沒過片刻便重新回到客廳,打算繼續陪妻女打牌。
沈素梅借著整理桌上散亂撲克牌的空檔,斟酌許久,小心翼翼開口。
「知知,你回青溪縣休養已經不少日子了,爸媽打心底里巴不得你一直留在我們身邊。只是眼看中秋佳節將近,按照禮數,你總得回南市探望一下江家的長輩。要是長期待在娘家不回去,難免會讓江家長輩心生誤會。等中秋結束,你想什麼時候再回來都隨你。」
這話剛說完,溫建華當即臉色一沉,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氣:「江亦尋那小子自始至終沒主動登門,憑什麼要我女兒主動回去?真要回去,也該是他親自過來接!」
「你這人就是只懂心疼女兒,不考慮其他。」沈素梅無奈地瞪了丈夫一眼,隨即把溫柔的目光轉向溫知予,
「媽媽不是強迫你必須回去。如果你願意回南市過節,我就聯繫小尋,讓他來青溪接你;倘若你壓根不想回去,我親自和親家溝通,咱們一家安安穩穩在青溪過節,沒人能勉強你。」
溫知予怔怔望著眼前事事為自己考慮周全的父母,積攢多日的委屈驟然衝破了防線。
回到娘家的這些日子,她一直拼命扮演開朗樂觀的小太陽,把流產的傷痛、婚姻瀕臨破碎的苦悶全部藏起來,就怕二老跟著憂心。
可此刻她強撐許久的堅強徹底崩塌,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臉頰。
「你看看你!好好的提什麼回南市的事,硬生生把孩子說哭了!」溫建華看見女兒落淚,立刻滿是心疼,忍不住埋怨起沈素梅。
沈素梅正要開口解釋,溫知予抬手擦去眼角淚水,輕輕搖了搖頭:「爸,我沒事。中秋我回南市一趟,回去看看江奶奶。媽,不用您幫忙聯繫江亦尋,我自己主動和他溝通。」
沈素梅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模樣,心頭酸澀不已,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夜晚溫知予心中早已盤算清楚:當初離開南市時,她正處在小月子恢復期,始終沒有和江亦尋正式敲定離婚事宜,兩個人一味冷戰僵持,問題永遠無法解決,終究需要當面說清。
除此之外,江奶奶平日裡待她寬厚慈愛,她許久沒有音訊,老人家必定牽掛,於情於理都該上門探望。
她隨手點開微信對話框,江亦尋這幾日十分安靜,一條消息都未曾發來。她暗暗決定,不必等著對方主動來接,如今交通便利,自己提前買好去往南市的高鐵票,獨自返程即可。
第二天,溫知予還陷在香甜的睡夢之中,房門就被母親輕輕叩響。往常,沈素梅總要等到臨近午飯才會叫醒賴床的她,她看了眼時間才九點,今天母親這麼早就叫她,讓溫知予滿心詫異。
她睡眼惺忪地掀開薄被,急急忙忙赤腳踩上微涼的地板拉開房門,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上。
門外的沈素梅壓低聲音說道:「知知,小尋過來了,快起來洗漱收拾一下。」
話音落下,她一眼瞥見女兒光裸的雙腳,習慣性絮叨起來:「跟你說了多少次,地板涼氣重,寒從腳起,一定要穿拖鞋,多大的人了,總讓人替你操心。」
「小尋」兩個字像驚雷一般,瞬間驅散了溫知予所有睡意。她下意識側過頭,越過母親的肩頭,一眼望見那個身形挺拔、無比熟悉的身影——江亦尋竟然來了。
突如其來的碰面讓她瞬間慌亂無措,幾乎是下意識猛地關上臥室房門,手忙腳亂地翻找衣服洗漱。
門外的江亦尋,看見了她慌亂躲閃的背影,連日壓抑在心底的思念與忐忑,化作一抹極淡的淺笑,悄悄勾動了唇角。
沈素梅看著女兒冒失的樣子無奈搖頭,立刻熱情招呼江亦尋:「快到客廳坐,我給你泡杯茶,你爸去菜市場買菜了,很快就回來了。」
半個時辰後,溫知予換上一身簡約清爽的淺色系運動服,簡單梳好頭髮、洗漱完畢,推開房門走進客廳。
視線一掃,客廳靠牆位置堆放著滿滿半屋子精緻禮盒,不用多想,必然是江亦尋帶來的。二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微妙又拘謹。
恰在此時,家門被推開,提著兩大袋新鮮食材的溫建華回來了。
江亦尋立刻站直身體,主動開口恭敬喚道:「爸。」
溫建華手上動作一頓,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神情,只是淡淡頷首。
沈素梅連忙快步上前接過丈夫手裡沉甸甸的袋子,笑著打圓場:「你看小尋這孩子實在太客氣了,都是自家人,每次都帶這麼多貴重禮品做什麼。」
溫建華一邊拎著袋子走向廚房,一邊語氣淡淡地低聲說道:「就會搞這些表面虛禮。」
聲音不大,卻落入江亦尋耳中。他沒有絲毫不悅,微微垂眸溫和回應:「爸說得是,往後我會用實際行動慢慢證明。」
說完便想走進廚房幫忙,卻被被沈素梅攔在了廚房門外。
客廳里只剩下溫知予與江亦尋兩個人,溫知予遲疑片刻,開口發問:「你怎麼突然跑來了?」
多日未見心心念念的妻子,江亦尋的目光緊緊落在她白皙的臉龐上,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柔軟繾綣,認真回答:「來接你回家。」
溫知予清晨起床後還沒吃過早飯,肚子有些餓,下意識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奶油餅乾,拆開包裝小口啃咬著,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沉默著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