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近來江奶奶一直住在安和居。江亦尋只要不忙,總會抽時間過來探望她。
老太太看著從小親手帶大的孫子來看望自己,眉眼間滿是慈祥笑意,心裡十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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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次祖孫閒談,老人總會不自覺提起溫知予,語氣里滿是惦念:「小尋啊,知知什麼時候回來?奶奶怪想她的。」
每一次聽見老人溫和的念叨,江亦尋心底都會湧上濃重的愧疚與酸澀。
他只能壓下滿心虧欠,放軟語氣輕聲安撫:「快了奶奶,她快回來了,等她回來我就帶她過來看您。」
老太太聞言,安心地握住他的手,布滿皺紋的眉眼彎起,緩緩點了點頭。
老人家一生最盼的就是闔家和睦、歲歲團圓。自從江爺爺離世後,往日針鋒相對、處處較勁的江亦尋與江望川,也慢慢褪去了滿身戾氣。
礙於江奶奶的情面,父子二人如今相處平和,一家人也能和和氣氣圍坐一桌,吃一頓安穩的團圓飯。
可最近,桌上卻少了溫知予。江奶奶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幾乎每次見面,都要反覆念叨。
這天晚飯過後,江亦尋陪著奶奶閒聊,待老人困意來襲,他便準備告辭,驅車返回鉑悅華庭。
剛踏出客廳,身後便傳來江望川沉穩的聲音:「小尋,你到我書房裡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江亦尋腳步微頓,沒有遲疑,轉身跟著江望川走進二樓書房,房門輕輕合上。
父子二人相處,向來都是疏離又拘謹。
江望川骨子裡帶著傳統大家長的威嚴,習慣性的端著父親的架子,時刻維持著不容冒犯的威信。
他年輕時常年忙於事業,極少陪伴年幼的江亦尋。後來又因江亦尋母親的去世,父子二人隔閡越來越深,多年來兩人關係始終疏離淡漠。
他心裡不是不疼兒子,也不是不掛念,只是一輩子強硬慣了,不懂如何溫柔表達關心,更不懂如何與兒子好好相處。
所有的牽掛、叮囑與擔憂,最後都只會化作一副嚴肅冷硬的模樣,笨拙又彆扭。
書房裡靜謐無聲。江望川抬手示意江亦尋落座,自己沉默片刻,細細斟酌措辭,才緩緩開口,褪去了平日的嚴厲,多了幾分沉斂溫和。
「知知回青溪縣休養也有段時日了,你們夫妻倆之間的事,你林阿姨都跟我說了。你別覺得她多嘴,她也是看著你們一路走來,真心盼著你們好好的。」
他抬眼看向身側神色沉靜的兒子,繼續緩緩說道:
「知知是個好孩子,溫柔懂事、心性善良。你能娶到她,是你小子這輩子的福氣。她的父母更是通透明理、知書達理。女兒在咱們家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吃了這麼多苦,人家沒有大吵大鬧、私自帶走孩子,反而跟我們坦誠告知,已經是極大的體面與包容。」
江望川靜靜觀察著江亦尋的神色,見他垂著眼帘,沒有半分反駁,又繼續叮囑道:
「轉眼就要到中秋了,中秋本就是萬家團圓的日子。」他語氣鄭重,「你奶奶也是日日念、夜夜盼,心心念念就等著知知回來。你也不能一直把她獨自留在娘家,遲遲不接回來。」
「時間久了,外人只會覺得是你不在意她、冷落她、輕待她,連帶著你岳父岳母都會在外人面前沒有面子。」江望川看著他,字字懇切。
「我的意思,你這幾日抽空,親自去一趟青溪縣,踏踏實實、誠心誠意把知予接回來。好好跟你岳父岳母承認自己的錯誤,回來之後好好待她、好好彌補,再也不要犯渾、不要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江亦尋靜靜聽完父親這番語重心長的叮囑,胸腔里五味雜陳,積壓許久的愧疚愈發濃重。他微微頷首,嗓音低沉:「我知道了,爸。」
見他態度端正、坦然受教,沒有一絲牴觸,江望川緊繃多年的神色稍稍鬆弛下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晚上開車,慢一點,注意安全。」
話說出口,他自己反倒微微一怔。
素來威嚴寡言、不苟言笑的他,極少對兒子說這般細碎溫和的叮囑。
這一刻,他竟難得覺得自己方才話多了,竟然褪去了刻意端著的父親架子。
可此刻的江亦尋,滿心都沉浸在父親方才的一番話里,滿腦子都是溫知予受的委屈、兩人僵持的僵局,全然沒有留意父親難得的溫柔叮囑。
他輕輕頷首,起身轉身走出書房,邁步走向自己的車,準備返回鉑悅華庭。
其實不用江望川特意叮囑,他心裡早已有了打算。
原本他就盤算好,趁著中秋團圓之際,親自去趟青溪縣,誠心誠意把溫知予接回來。
這段日子以來,他多次主動給溫知予發消息、打電話,可她始終冷淡疏離。
微信寥寥數語,大多沉默不回;電話極少接通,偶爾接通也是極致的客套疏離。
他心裡清清楚楚明白,溫知予心底的氣從未消散,受過的傷歷歷在目,她還在怨他、恨他、疏遠他。
他也清楚記得,自己偶然在她臥室床頭櫃最深處,看見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只要她不再主動提及,江亦尋便刻意裝傻,假裝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份文件。
他發自內心地抗拒離婚,甚至一想到溫知予真的要徹底抽身離開自己,心臟就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恐慌源源不斷翻湧上來。
這段日子裡他過的一點都不好,他整日被綿長的思念裹挾著,腦子裡時時刻刻都是溫知予的身影。
比思念更難熬的,是日復一日啃噬心神的自責與悔恨,他也深深明白一味的逃避僵持,只會讓兩個人之間越來越疏離,將原本深厚的感情一點點消耗殆盡。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彌補溫知予,修補這段破碎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