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微微頷首:
「舒兒所言有理。崇安常年隨我駐守邊關,在朝中並無根基,與陛下的父子情分、平日恩寵,更是遠不及睿王。
若能承襲寧王這一舊號,一來可借舊號感召人心,博取朝野關注。
二來也能讓陛下下意識以舊日名號的分量看待他,多得陛下青睞。」
林舒點頭附和:「正是如此。」
顧修堯暗嘆一口氣,神色依舊凝重,開口提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可此事利弊相伴。盛名之下,必受萬眾矚目、百般審視。
以五殿下如今單薄的資歷,怕是擔不起寧王這個封號。
榮號一旦落定,若無實績支撐,朝野非議只會接連而來。」
林舒心中有數,從容作答:
「這一層我早已思慮過。陛下眼下最看重民生,安頓流民、消解百姓流離之苦,正是朝堂第一要務。
先前我已向陛下提過,待秋收之後,組織流民開墾荒地,陛下已然應允。
如今此事正待推行,只等五殿下封王,便可由他來督辦。
有這般實績打底,自能慢慢平息朝野的種種非議。」
顧修堯靜靜聽完,眉頭緊蹙,道出心中疑慮:
「墾荒這般關乎國本的民生要務,陛下怎肯託付於資歷尚淺的五殿下?」
林舒唇角微揚:
「祭酒大人錯了。墾荒的實務,自有戶部官吏經手。皇子督辦,重在擔起名分、收攏民心。
是以此事不在資歷,而在誠心。
若能說動陛下,令皇子出面督辦墾荒事宜,最合適的人選,無疑便是五殿下。
其餘皇子領下差事,多半只是做做樣子,沽名釣譽。
唯獨五殿下,陛下知曉他肯躬身親為,願與百姓共歷疾苦,沉下心辦好差事。」
顧修堯垂眸細細思忖,片刻後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五殿下新封王爵,正好借這份差事積攢實績。此事若成,便能穩固根基,多一份立足的依仗。」
這話入耳,林舒不再多言,雙手端起酒盞,敬向顧修堯:
「我就知道祭酒大人心思通透。」
顧修堯立時警覺,連忙抬手虛擋:
「別這般誇我,我可還沒應下登你們這趟賊船。」
一旁裴昭見狀,不動聲色端起酒盞,淡淡開口:
「先前你向我討要幾名侯府侍衛作護身,我還不曾應允。只因此事牽扯侯府家事,須得問過林大人的意思……」
聽聞此言,顧修堯猛地抬眼,便見林舒唇角微揚,正望著自己。
他故作氣結,抬手指了指二人:
「好啊,你們竟是早早串通,一同算計我。」
林舒連忙搖頭,神色無辜:
「當真沒有。我只是想著,五殿下如今在祭酒大人門下,殿下若能做出一番實績,祭酒大人面上也有光。」
話音落下,顧修堯暗自掂量一番,搖了搖頭,端起酒盞與二人輕輕一碰,仰頭一飲而盡: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真是拿你們沒有辦法。」
林舒眉眼含笑,順勢轉頭看向裴昭,舉盞與他輕輕相碰,只飲了半盞便停了手。
顧修堯視線落向她杯中未盡的酒水,略帶不滿,開口道:
「林大人這誠意,未免太過敷衍。」
林舒抿了抿唇,訕訕一笑:
「哪敢敷衍?不過稍作歇息罷了。」
說罷,她將杯中余酒一飲而盡。
酒意漫上來,林舒臉頰漸漸染上一層淺紅。
裴昭看在眼裡,眉心微蹙,低聲問道:
「可有不適?」
林舒輕輕搖頭:
「無妨,我酒量素來不差。」
顧修堯見狀唇角微揚,拿起酒壺,從容為林舒與自己添滿酒,隨即端起杯盞:
「來,林大人,今夜不醉不歸。」
林舒應聲端起酒杯,與他清脆一碰,笑意明朗:
「好,不醉不歸。」
只是林舒終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幾杯酒下肚,意識漸漸昏沉。
她托著酒盞的手微微發飄,望向顧修堯的視線疊起重影,聲音含混:
「來,乾杯。」
裴昭伸手奪過她手中杯盞,滿是擔憂:
「舒兒,別再喝了,我替你飲。」
顧修堯只帶幾分醉意,看向裴昭笑道:
「侯爺,可不能這般。我幾番被林大人算計,好歹飲酒一事上總得贏一回。這酒,得林大人親自喝才算。」
「對!」
林舒伸手便要去搶裴昭手裡的杯子,夠不著,便委屈攥住他的手臂:
「侯爺,還我嘛。說好同顧大人不醉不歸,不能食言。」
「正是這個理!」顧修堯連忙附和。
裴昭看向林舒,柔聲哄道:「可你已經醉了,不算食言。」
「我沒醉。」林舒連連搖頭。
裴昭輕輕按在她肩頭,聲音放得更柔:「聽話,你醉了。」
他轉頭看向顧修堯,語氣沉了下來:
「顧大人,夜已深。林大人明日需到御前當差,若是她在御前失態,顧大人怕是難辭其咎。」
聽見「御前」二字,顧修堯稍一沉吟,順勢鬆口:
「那我便先告辭了。」
話音落,他起身出門,步履從容,唇角卻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林舒望著顧修堯離去的背影,掙了掙裴昭扶在她臂上的手:「別走啊,說好不醉不歸的。」
裴昭輕聲道:「他也醉了。」
林舒頓了頓,彎眼笑起來:「我還以為他酒量了得,原來竟不如我。」
裴昭無奈搖頭,望著她醉後憨態可掬的模樣,輕笑著問道:「舒兒可認得我是誰?」
林舒定定看了他片刻,伸手捧住裴昭的面頰,含笑開口:「自然認得,是我的心上人。」
見她還認得自己,裴昭彎起嘴角,伸手輕輕掐了掐她的臉。
哪知林舒一把抓住他的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臉頰,笑意更濃,輕聲呢喃:
「真暖和。」
裴昭觸到她面頰的溫熱,便不再動彈,任由她摁著自己的手。
不多時,她眼帘緩緩垂落,纖長眼睫輕輕覆下。
裴昭這才察覺,她竟是要就此睡去,一時有些愕然。
未等他回神,林舒鼻息漸漸趨於平緩,頭緩緩靠落在他掌心,就這樣倚著他的手安然睡去。
看著她這般模樣,裴昭只覺心頭柔軟,不禁莞爾。
他輕聲喚道:「舒兒,舒兒。」
林舒毫無回應。
確認她已然睡沉,裴昭便不再出聲驚擾。
燭光搖曳,他靜靜望著她泛紅的面頰,騰出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眼,再緩緩滑至鼻尖。
觸到柔軟唇瓣時,他動作微頓,心頭泛起漣漪。
靜默片刻,他終究忍不住微微俯身,覆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