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衛弛將林舒徑直送到裴昭所居的院落。
院中寂靜,暮色漸濃,唯有偏廳燈火通明。
衛弛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主子就在屋內,大人只管進去。」
林舒心中雖存疑惑,卻未多問,抬步往裡走。
推門入內,正中桌案早已備好一席精緻酒菜。
林舒目光掃過,陣陣香氣撲面而來,嘴角不自覺彎起。
裴昭笑著自一旁起身,緩步迎上,語氣溫柔:「來了。」
望見他,林舒笑意愈發明媚,快步上前,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語氣帶著幾分嬌軟:「我正巧餓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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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直白親昵的舉動一出,裴昭臉上笑意微僵片刻,旋即順勢環住她的肩背。
「咳.....」
林舒尚不明緣由,耳畔忽然響起一聲輕咳。
她這才察覺屋內另有旁人,怔了怔,隨即強作鎮定朝聲音來處望去,只見顧修堯端坐在一旁椅上,面上噙著幾分戲謔,靜靜望著她。
林舒面頰一熱,窘迫難當,連忙收回搭在裴昭腰上的手,聲音儘量維持淡定:
「祭酒大人也在此處。」
裴昭見她這般模樣,低低一笑,抬手輕撫她的發頂:
「無妨,咱們的事,顧大人已然知曉。」
顧修堯慢悠悠起身,從容走向桌案,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方才侯爺同我說,你們已然私定終身,我原本還不肯相信。
素來聰慧、謀算深遠的林大人,怎會這般輕易動了芳心。如今一見,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坦然落座,抬眼看向林舒:
「今日國子監文武盛會順利落幕,我也算依著大人的謀劃,辦妥此事。
恰逢得知你二人定情,可謂雙喜臨門。這一席酒,林大人總要陪我飲上幾杯。」
見他坦蕩豁達,林舒心頭的窘迫羞澀散去幾分,索性牽住裴昭的衣袖,走到桌邊落座:
「理應奉陪。」
裴昭任由她牽著,在二人中間坐下。
他拿起桌上酒壺,給顧修堯和自己斟滿,給林舒卻只添了小半杯。
顧修堯見狀,挑眉打趣:「侯爺,可不帶這般偏心護短的。」
裴昭握著酒壺,淡淡開口:「舒兒終究是女兒家,不宜多飲。」
顧修堯笑著搖頭:
「也就侯爺把林大人當女兒家。我身為國子監祭酒,屢屢被她推著迎難而上,開罪權貴。論胸襟膽識,林大人勝過諸多男兒。」
林舒唇角微揚:「我就當祭酒大人是在誇我了。」
她說著端起酒杯,往酒壺跟前遞了遞,眼巴巴看著裴昭。
裴昭無奈,只得替她將酒杯斟滿。
隨即,裴昭夾了幾筷子菜放進林舒碗中:「先吃些菜墊墊肚子,空腹飲酒傷身。」
「好。」 林舒笑著應下。
顧修堯夾了一口菜入口,莞爾道:「從前竟不知侯爺這般溫柔,也未曾見過林大人這般模樣,當真是刮目相看。」
林舒坦然回應:「今日騎射比試,祭酒大人處事果決,更令我刮目相看。」
顧修堯瞥她一眼,淡淡道:「此事能成,不過是陛下恰好到場。」
聽聞此言,林舒微微一笑。
見她面上笑意,顧修堯定定望向她:
「這事於今日局勢固然有益,但下回這般攛掇聖駕微服前來國子監的事,林大人切莫再做。
畢竟本官頭上只有一顆腦袋,但凡出半分岔子,實在擔不起。」
林舒與他對視片刻,點頭:「我知曉了。往後聖上若再前來,必先同祭酒大人商議。」
顧修堯連忙擺手:「別別別,最好莫要再來。這般驚嚇,本官可經受不住幾回。」
林舒知曉顧修堯嘴上叫苦、畏懼擔責,真遇上事,卻從不含糊。
她不再多言,雙手端起酒杯:「今日是我思慮不周,敬大人。」
林舒這般乾脆服軟,反倒令顧修堯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一怔,隨即舉杯與她相碰:
「倒也無需這般鄭重。」
林舒飲盡杯中酒,微微咂了下舌,看向顧修堯,語氣懇切:
「若無祭酒大人周全,五殿下便難有結交寒門士子、在騎射比試中嶄露鋒芒的機會。
五殿下先前在軍營受教於侯爺,如今入國子監附讀,時日雖短,也算祭酒大人門下。
這般說來,五殿下便是二位一同教導的弟子。」
話音落下,顧修堯立時品出弦外之音,神色警覺:「林大人又在打什麼主意?」
裴昭微微一笑:「顧大人不必如此緊張。」
顧修堯看向裴昭,認真道:「侯爺有所不知,林大人眼珠一轉,我便心驚。」
他再轉向林舒:「林大人,不妨直說,想要我做什麼?」
林舒淡淡一笑,索性直言:
「五殿下只在國子監附讀一月,很快便要期滿。祭酒大人屆時定然要入宮覲見,回稟五殿下這一月的學業品行。」
聽聞此言,顧修堯稍稍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這個你放心,我自會據實上奏。五殿下本就出眾,只需如實稟明,不必刻意溢美,陛下自會滿意。」
林舒卻輕輕搖頭:「那還不夠。」
顧修堯面色一僵,心又懸了起來:「林大人此話何意?」
林舒收了笑,神色認真:
「如今陛下有意為五殿下封王,王號遲遲未定,尚在斟酌。
想來等國子監這段學業了結,便會定下。
我想請大人屆時稍作引導,令陛下往這個字上思量。」
說罷,林舒蘸了些茶水,在案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寧」字。
顧修堯眼眸一睜,轉頭看向裴昭。
裴昭神色也沉了幾分,鄭重起來。
顧修堯滿臉震驚,聲音不自覺放輕:
「這可是陛下潛邸時的王號,你應當知曉這背後承載的分量,豈能輕易授予皇子。」
林舒神色同樣凝重:
「我知曉。今日在御書房,睿王主動請命前去慰問流民,這可是體恤百姓、積攢聲望的良機,陛下毫不猶豫便應允了。
足見陛下對睿王有心栽培、抱有期許。
五殿下雖借騎射比試得了陛下幾分看重,可要謀大事,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唯有敢行險著,方能快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