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雖這般說著,楚崇義心裡的不安卻並未消散。
他忽然收住腳步。
敘白跟著停下,出聲問道:「殿下?」
楚崇義淡淡掃他一眼:「隨我進宮,我要當面看一看,父皇究竟是何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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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敘白連忙應道。
另一邊,熙和帝一行人回到宮中。
陳德順步入御書房,忍不住感慨:
「今日實在大快人心!五殿下文武皆備,此番表現為陛下掙足顏面,老奴在一旁瞧著,也由衷歡喜。
反觀一眾權貴大臣,見自家子弟不及旁人,個個面色難看。」
這番話聽得熙和帝心中舒暢,他走到御案前落座,含笑開口:
「世間為人父母者,大半顏面都系在兒女身上。今日朕才真切體會到,尋常人家為人父的那份心境。」
林舒聽著二人對話,唇角微揚,上前將待批閱的奏摺依次鋪開:
「陛下目光長遠,早早命五殿下赴軍營歷練,習得一身騎射本領,才有今日這般風采。」
陳德順適時附和:
「正是,根源全在陛下英明。五殿下這般出色,與一眾世家子弟相較,高下立判。」
熙和帝握硃筆的手微微一頓,神色緩緩沉了下來:
「今日親臨國子監,那些世家子弟的種種劣跡,比朕想像的還要不堪。
倘若日後朝堂上儘是這般人,後患無窮。
是以蔭官改制,本就該提上日程。
那幫朝臣縱然心有不甘,有朕今日親眼所見為證,料他們也難以尋得藉口辯駁。」
陳德順躬身應道:「陛下所言極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巧言搪塞。」
瞧著陳德順臉上振奮的神情,熙和帝不由笑道:「難得微服出宮一趟,倒是叫你這般歡喜。」
陳德順面上泛起幾分窘迫:「是……」
恰在這時,一名內侍輕步入內,上前請示:「陛下,睿王殿下求見。」
話音落,林舒擺弄奏摺的手微微一頓。
熙和帝臉上還留著方才淡淡的笑意,抬眼道:「宣。」
很快,楚崇義走入殿中,朝熙和帝躬身行禮:「參見父皇。」
熙和帝看向他:「不必多禮。」
林舒就地躬身:「見過睿王殿下。」
楚崇義溫和抬手:「林大人不必多禮。」
他上下掃過林舒一身樸素的女子裝束,又望向熙和帝身上的平民衣裝,面上露出訝異之色:
「父皇今日何以這般打扮?」
繼而看向陳德順:「連陳公公亦是如此?」
熙和帝神色坦然:「今日去了一趟國子監,觀看騎射比試。」
楚崇義微微一怔,隨即開口:「國子監騎射比試?父皇竟親自前往?」
瞧出他面上訝異,熙和帝索性擱下筆,答道:
「近日你五弟在國子監求學,恰逢騎射比試,朕便以尋常父親的身份去看看。」
親耳聽見熙和帝道出「尋常父親」四字,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
楚崇義面上笑意不改,從容開口:
「竟有此事?五弟從小在軍營歷練,那些書生哪會是他的對手,想來五弟定然表現出彩。」
陳德順忍不住接話:「那可不,五殿下百發百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是當之無愧的魁首。」
熙和帝沒有開口,臉上的笑意卻更濃幾分。
望著他面上流露的讚許,楚崇義心頭愈發不是滋味,神色卻依舊如常:
「早知道兒臣也去看看,好為五弟吶喊助威。」
聽聞此言,熙和帝凝神看了楚崇義片刻,緩緩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心。」
他隨即拿起筆,繼續批閱奏摺:「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
見熙和帝轉移話題,楚崇義也適時收了方才談論騎射比試的興致,微微揚起唇角:
「眼下秋收將近尾聲,不少大戶已經將第一批捐糧送入義倉。
此法果然奏效,流民之中多有稱頌。
趁著這個勢頭,兒臣近日想去京郊各處走一走,慰問流民,略表朝廷體恤之意。」
說罷,楚崇義不動聲色掃了眼林舒,目光隨即轉回熙和帝身上。
熙和帝未加思索,抬眼看向楚崇義:
「也好。你以皇子身份前去慰問,多體察百姓難處。只是切記,只管巡察安撫,不可插手倉廩事務。」
見熙和帝這般乾脆應允,楚崇義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連忙拱手:「兒臣遵旨。」
他隨即看向林舒,揚唇問道:「此事是林大人最先提議的,不知林大人可願一同前去看看?」
林舒客氣答道:「我便不去了。有殿下親自主持慰問,定然出不了差錯。」
楚崇義並不勉強:「那好。」
他朝熙和帝拱手:「兒臣告退。」
熙和帝揮手:「去吧。」
楚崇義目光再度掃過林舒,微微勾了勾唇,才退出御書房。
待腳步聲漸漸遠去,林舒方才抬頭,望向殿門方向,神色微沉。
殿外,見楚崇義走出,敘白連忙迎上:「殿下,陛下可應允了?」
楚崇義神色微微舒展:「父皇毫不猶豫便應下了。」
敘白鬆了口氣:
「那便好。這般看來,陛下雖去國子監為五殿下撐腰,卻未曾更改心意,殿下依舊是陛下心中屬意的儲君人選。」
楚崇義唇角泛起一抹冷意:
「本王侍奉父皇多年,老五卻常年駐守軍中,父皇豈會單憑一場騎射比試,便改了心意。
那林家女此番出手,怕是意在抬舉老五、博取聖心,只是沒那麼容易。」
敘白面露喜色:
「正是。她本只管民生差事,如今卻幫五殿下博取聖眷。方才在殿外等候,屬下一直懸著心。如今總算能……」
楚崇義輕輕搖頭,打斷他:
「話雖如此。父皇的確對老五多了幾分看重,只是這份看重,尚不足以動搖儲位大局。林家女終究是心腹隱患,半點鬆懈不得。」
敘白連忙頷首,神色隨之凝重:「屬下明白。」
......
太陽漸漸西斜,林舒從宮中走出。
待她踏上馬車,石大壯湊近她耳畔輕聲道:「衛弛兄弟在前頭巷子等候。」
林舒眼眸微抬,並未多言,落座車內。
馬車行出不遠,石大壯勒住馬匹。
林舒掀開車簾,果然見衛弛駕著馬車候在路邊。
她心領神會,轉頭對王秋枝道:「你隨石大哥先回去。」
王秋枝不多追問,應道:「是。」
林舒換乘衛弛的馬車。
她本以為和上次一樣,是裴昭親自前來接應,四下卻不見他身影,不由得疑惑開口:「去往何處?」
衛弛答道:「主子命屬下接大人往侯府去。」
「去侯府?」 林舒略感意外。
二人確認心意後,還不曾在侯府相會。
衛弛一邊趕車,一邊笑道:「您去了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