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夫子彼此對視片刻,其中一人朗聲開口:
「寫下此字之人,乃是戶部尚書府子弟,薛琛。」
話音落地,滿場譁然。
溫時霖一眾同窗望向薛琛,個個目露驚愕,滿臉難以置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琛哥你……」
薛琛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濃烈的羞辱與恐慌席捲全身,身形僵滯片刻,慌忙出聲辯駁:
「不是我!這不是我寫的,當真不是我。」
看台上的薛明章亦是深受衝擊,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只覺顏面盡失,羞愧與惶急交織纏繞,周身氣血近乎凝滯。
他半句辯駁之言也說不出,只能雙目沉沉盯住下方賽場。
士台上,楚崇安望著依舊竭力辯解的薛琛,神色冷厲:
「我早先便疑心是你。你素來清楚我的本事,唯恐被我超越,便生出歹念。
你針對我也就罷了,可你居然把主意打到文澤身上,害得他墜馬負傷,妄圖藉此拖延時辰,阻撓我上場比試。」
薛琛對上他的目光,底氣已然虛浮,嘴上卻依舊強硬:
「你別血口噴人,那紙條當真不是我寫的。」
見他抵死不認,顧修堯將目光轉向跪地的周泰:
「你還有何話可說?」
周泰渾身冷汗不住滴落,心中只剩保全自己的念頭,依舊苦苦支撐:
「大人,小的確實不知情,還望大人明察。」
顧修堯冷笑一聲:「事到如今,還敢謊稱一無所知。」
他目光落回紙條上,從容剖析:
「紙上寫明,事成之後再付餘下六十兩。依我推斷,事前應當已付你四十兩,合計百兩。那一筆提前到手的銀兩,便是你的鐵證。」
被顧修堯一語道破內情,周泰身形瞬間垮了半截。
顧修堯緊緊盯著他:
「那四十兩銀錢不在賽場,便定然藏在你家中。
一旦官府搜出實證,便是罪加一等。
你若此刻如實招供,指認幕後主使,尚可從輕發落。」
聽聞此言,周泰反覆權衡利弊,清楚繼續狡辯已是徒勞。
他肩頭沉沉垮下,沉默良久,才緩緩抬頭,望向薛琛,聲音乾澀:
「此事,的確是薛公子找的我。」
一句話落地,薛琛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眼神狠戾,死死盯著周泰:
「你污衊我!不是我!」
一時急火攻心,他猛地跨步上前,揚手便要打人。
一旁的差役見場面即將失控,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將他制住。
薛琛渾身劇烈顫抖,拼命掙扎,語氣慌亂:
「當真不是我,是他蓄意誣陷我。」
這般失態的模樣,已然坐實他心中有鬼。
無需多加審問,真相已然擺在眼前,看台上頓時泛起細碎的唏噓議論。
絕望之下,薛琛猛地轉頭望向看台,對著面色鐵青的薛明章倉皇哀求:
「爹,當真不是我,你信我……」
不等他話音落下,顧修堯同樣望向薛明章,高聲開口:
「薛大人,此事人證物證俱全。令郎心生嫉恨,蓄意加害同窗,真相已然大白。
國子監容不下此等心術不正的學子,依學規,即刻將薛琛逐出國子監。」
聽聞此言,薛琛情緒徹底崩潰,雙目赤紅,怒瞪顧修堯,語氣桀驁癲狂:
「你敢!我爹乃是戶部尚書,你區區一個國子監祭酒……」
「住嘴!」
薛明章厲聲喝斷他的話語。
他強壓滿心屈辱難堪,神色肅穆望向顧修堯:
「是我教子無方,平日疏於管束,致使孩兒犯下大錯。祭酒大人秉公處置,合情合理,我絕無異議。」
聽聞父親當眾認下罪責、默認驅逐的處置,薛琛滿臉難以置信,失聲急呼:
「爹,不要!孩兒不能被逐出國子監!一旦除名,我的前途就徹底毀了。您身為戶部尚書,怎可順著他?」
薛明章面色冷冽,目光沉沉鎖住他,厲聲呵斥:
「逆子!還不速速下跪,向受害同窗致歉賠罪。」
「我不……不是我做的。」
縱然被差役牢牢禁錮,從未受過這般屈辱的薛琛依舊奮力掙扎,執意不肯下跪認錯。
熙和帝看得眉頭緊蹙,朗聲開口:
「不必叫他賠罪了。此事絕非學堂內部糾葛。蓄意傷人,已然觸犯大周國法,只做國子監除名處置太過輕縱。將薛琛交由刑部依法查辦,按律論罪。」
這話一出,薛明章心神巨震,卻不敢出言反駁半句。
薛琛掙扎得愈發劇烈,大聲哭喊:
「不要啊爹!您是戶部尚書,堂堂二品大員,何必懼怕他們。」
薛明章猛然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你給我閉嘴。」
唯恐薛琛再在帝王面前口出狂言,招來更大禍端,他連忙對差役道:
「還請諸位速速將這逆子押離此處。」
「不要啊……爹!爹救我!救我!」
濃烈的恐懼徹底籠罩薛琛,他早已慌得失了方寸,被人拖拽著向外走,一路不停高聲哀求。
薛明章心如刀割,眼眶澀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差役帶走,一生前程就此斷送。
溫時霖與一眾同窗望著昔日朝夕相伴的夥伴落得這般境地,心中百感交集。
可看台上一眾權貴都只作旁觀,無一人出面求情。
他們縱然滿心唏噓,也只能默然望著薛琛遠去的背影,無人敢多置一詞。
林舒靜靜旁觀這場風波,唇角微微勾起。
她心知此事不會就此落幕,熙和帝必然另有決斷。
果不其然,待薛琛徹底被押離,射圃內再也聽不見他的哭喊,熙和帝再度開口:
「今日這場文武盛會,令我看得透徹。
國子監學風想要真正扭轉,便要大刀闊斧加以整頓。
不少學子文試平庸,武試輸不起,而今更鬧出蓄意陷害同窗的禍事。
這般亂象,根源就在部分世家子弟。
他們倚仗父輩權勢,自認有靠山兜底,不愁日後沒有前途。
不好好讀書也就罷了,竟視國法如同虛設,將他人性命視同兒戲。
依我看,沿用多年的恩蔭授官之制,確實該好好調整一番。」
「這……」
看台上一眾權貴面面相覷,滿臉難以置信。
熙和帝竟要借這件事,改動沿襲已久的恩蔭制度。
如此一來,各家的切身利益都會受到波及,射圃內頓時掀起一陣壓抑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