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快步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周泰拽了起來。
周泰身子晃了晃,聲音帶上哭腔,連連辯解:「小的真的沒有動手腳,當真沒有。」
「安分些!」
差役厲聲呵斥,伸手將他周身細細搜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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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尋得任何可疑物件,這才回身望向顧修堯:
「大人,此人身上並未搜出任何可疑之物。」
聽聞此言,一旁緊盯事態的薛琛,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在場不少權貴家屬的神色,也跟著緩和幾分。
周泰滿臉委屈,語調悽苦:「小的絕不敢暗中作祟,當真只是一時疏忽。」
說話間,他抬手將方才被差役扯得凌亂的衣襟,匆匆撫平理順。
顧修堯將他這番整理衣裳的舉動看在眼裡,當即上前兩步,定定注視著他。
撞上這道銳利的目光,周泰整理衣衫的動作僵住,勉強抬眼,與顧修堯對視,臉上那副無辜的神情愈發真切。
顧修堯見狀,神色更沉幾分。
尋常下人攤上這等險些傷人的大禍,早已驚懼纏身、舉止慌亂,哪裡還顧得上打理衣衫。
可此人面上的委屈、無辜雖挑不出毛病,那一絲下意識流露的從容,依舊難以遮掩。
起初周泰尚且強撐著與顧修堯對視,可對峙片刻,終究難以支撐,眼帘緩緩垂落,額間已然沁出一層薄汗。
顧修堯唇角微揚,俯身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本官執掌國子監多年,閱人無數,這等撒謊欺瞞的手段,早已見慣了。想要逃過我的眼睛,絕非易事。
我原本便沒有指望能從你身上搜到什麼。畢竟,若無幾分定力與城府,也不會被人選中暗中動手。
你既是聰明人,便絕不會將把柄留在自己身上。」
這話入耳,周泰雙目微微睜大,臉上的委屈模樣登時僵住。
顧修堯直起身,捕捉到他這番神色變動,高聲傳令:
「仔細查驗今日由他照料的所有馬匹,連同馬棚一併徹查,每一處縫隙都不得放過。」
「是!」
差役應聲領命,即刻招呼其餘人手,分頭前去搜查。
眼見差役分頭行動,周泰再也撐不住方才的偽裝,喉結輕輕滾動,目光避開馬匹所在的方向。
見此情形,顧修堯心中的判斷愈發篤定。
他收回落在周泰身上的目光,視線掃過第九隊一眾學子。
本就心緒不寧的薛琛,恰好撞上這道迫人的視線,眼神下意識躲閃,面頰滲出層層冷汗。
顧修堯並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視線一轉,落向西側馬棚的方向。
幾名差役仔細查驗周泰看管的四匹馬,連馬鞍內層軟墊都拆開翻看,馬棚各處角落也逐一細緻排查。
時間一點點流逝,周泰耳邊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多時,一道洪亮的呼喊響起:「找到證據了。」
即便早已料到會有這般結果,可當真聽見證據被找出,周泰依舊心頭一沉,頭腦陣陣嗡鳴。
他不敢抬眼,看台上頓時響起細碎私語,陣陣議論傳入耳中:
「區區一個馬夫,怎敢做出這等膽大妄為之事。」
「竟敢在文武盛會之上,當著這麼多人下此毒手,不知背後究竟是何人主使。」
知曉再也無從躲避,眼看便要面臨審問,周泰強穩心神,終於抬眼望向快步趕來的差役。
薛琛同樣死死盯著那名差役。
他一眼瞥見差役手中的紙條,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心中焦灼萬分,卻不敢當眾流露半分異樣,只能強行壓下滿心慌亂。
看台上,薛明章似是察覺兒子狀態異常,心頭的緊張也隨之加重,面色愈發沉冷。
孟岱見狀,微微湊近他,低聲寬慰:
「薛大人不必太過憂心,令郎素來擅長騎射,應當不會做出這等錯事。」
這番勸慰非但沒能安撫薛明章,反倒令他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大人,請看。」
士台上,差役雙手捧著紙條上前呈遞顧修堯:
「此物是在馬鞍軟墊夾層之中搜出的。」
顧修堯接過紙條,匆匆掃閱一遍,目光冷冽地望向周泰。
對上他的目光,周泰再度伏地跪倒: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只管照料馬匹,實在不知馬鞍之中藏有此物。」
顧修堯並未理會他的狡辯,手持紙條轉向看台方向,高聲說道:
「諸位,這張紙條寫明,待此事辦妥,便補齊餘下六十兩白銀,只是未曾留下落款。
足以證明此事確係受人指使,蓄意加害同窗。
國子監文武盛會上鬧出這等禍事,下官身為祭酒,監察失責,難辭其咎,在此致歉。
但幕後主使必須追查到底,無論此事牽連哪家子弟,還望諸位海涵,下官自當秉公處置。」
話音落下,在場一眾權貴神色愈發凝重。
這時,熙和帝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心存歹念的學子,斷不可留在國子監。顧大人盡可放手追查,不必有所顧忌。」
得到帝王撐腰,顧修堯腰背挺得更直,高聲吩咐:
「傳諸位夫子前來,比對字跡。」
「是。」
數名夫子應聲,連忙從各處趕來。
此時的薛琛只覺渾身發冷,雙手不住顫抖。
他萬萬沒料到,事態會演變到這般地步。
此事關乎世家體面,他原本以為,在場權貴定會將整件事歸為僕役打理器械的疏忽,不會任由顧修堯當眾深挖徹查。
可抬眼望向看台,滿堂權貴全都緘口不語,無一人出言阻攔,他心頭驚疑不定。
「小的委實不知這張紙條,求大人明鑑,小的是冤枉的。」
周泰連連磕頭,做著最後的辯解。
顧修堯全然不予理會,朝身旁差役微微示意。
差役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聲呵道:
「老實些,不得打擾大人斷案。」
不多時,幾位負責比對字跡的夫子已有定論,一人上前回稟:
「大人,這紙上字跡雖刻意寫得潦草,有意遮掩本貌,可細觀運筆走勢和書寫習慣,與某位學子的筆跡頗為相近。」
顧修堯心中瞭然,高聲道:
「究竟何人所寫,只管當眾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