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比試開啟,看台上一眾權貴盡數挺直脊背,神色凝重。
孟岱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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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料到會走到這一步,爭魁首竟要和寒門隊伍一較高下。若是此番落敗,我等世家顏面掃地。」
話音剛落,他不經意瞥見身旁兩位大人眉頭緊鎖,自知方才失言,連忙訕笑著圓場寬慰:
「不過有二位令郎在場,斷不會落到那般境地。他們定能頂住壓力,一舉拿下魁首。」
說罷,他便閉了口,目光投向下方賽場。
賽場上,溫時霖翻身上馬,幾番深呼吸,依舊壓不住心頭的緊張。
「計時開始。」
號令一響,溫時霖迅速驅馬向前。
他一心想要瞄準靶心,越是強求,越錯過最佳拉弓時機,只得倉促放箭,箭矢徑直脫靶。
首箭失手,溫時霖心中愈發慌亂。
他勉強穩住心神,不敢執著於正中靶心,接連射出餘下兩箭。
策馬衝過靶區的那一刻,耳畔只剩擂鼓般的心跳。
「兩籌!」
唱報聲響起,看台上一眾權貴心頭齊齊一沉,依舊鼓掌致意,只是聲勢弱了幾分。
溫彥廷目光牢牢鎖著策馬歸來的兒子,面色冷峻。
溫時霖回到起點,不敢抬頭看向家屬看台,臉上滾燙,心跳突突不止。
身旁同伴低聲寬慰:
「無妨,不過一箭失手,後面還有機會扳回。」
可重壓籠罩之下,被全場目光緊盯,隊員們接連發揮失常。
「一籌。」
「兩籌。」
「三籌。」
「兩籌。」
聽著一聲聲報出的成績,他們本盼著本輪能勝過首輪,誰知實際發揮反倒不及上一輪。
一眾權貴滿心懊惱,掌聲喝彩之間,混著陣陣嘆惋。
可就在這片低沉的聲響中,忽然響起一聲喝彩:
「射得好啊。」
出聲的是陳德順,話音里滿是難以掩飾的興奮,在沉悶的氛圍里格外扎眼。
一眾權貴聞聲,紛紛轉頭朝這邊望來。
陳德順慌忙捂住嘴,端正神色望向賽場,不敢再作半點聲響。
看台上瀰漫的失落,候在起點的溫時霖一行人,也盡數感受得到。
幾人面色沉重,一同看向即將最後登場的薛琛:
「琛哥,如今只能指望你了。」
薛琛沒有應聲。
待前面的隊友歸位,他當即翻身上馬。
他心裡十分清楚,自己過於緊張,上一輪能正中靶心純屬僥倖。
若是依舊一味追求高分,怕是連平日的水準都難以維持,不如穩紮穩打。
三聲箭矢破空聲接連響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奇蹟發生。
薛明章更是心口跳得厲害,盼著兒子能夠一戰封神,可緊接著「三籌」的唱報傳來,令他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兩輪合計不過七籌,上一輪阿五便已有六籌,魁士之位已然無望。
孟岱望著面色沉鬱、輕輕搖頭的溫彥廷,笑著寬慰:
「到眼下為止,令郎乃是當之無愧的魁士,想來第十隊也好不到哪兒去,大人不必憂心。」
同他一樣,看台上不少人都抱著這般心思,靜靜等著第十隊同樣發揮失常,藉以自我寬慰:
「不必著急,這般重壓之下,尋常人根本扛不住,很難再像先前那般,有人接連三箭射中靶心。」
「說得是,只要他們射不中靶心,我們便還有勝算。」
「梆——」
梆子聲響,贊禮差人揚聲道:
「接下來進行最後一輪比試,有請第十隊上場。」
聽聞號令,楚崇安深吸一口氣,挨個拍了拍身旁幾名隊友的手臂,沉聲叮囑:
「不要緊張,穩住平日水準,魁首定然會是我們。」
謝辭微微一笑,強作鎮定道:「放心吧,阿五,我們穩得住。」
「是啊,定然沒問題。」
其餘幾人也紛紛應聲。
唯獨季文澤一言不發。
看出他心神不安,楚崇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妨,不必緊張,一切有我。」
季文澤竭力壓下心頭慌亂,聲音微抖:
「我明白。」
說罷,六人一同走向賽場起點。
楚崇安看向正牽著第一匹馬走上前的周泰,神色微微一沉,很快收回目光,鄭重提醒身後隊友:
「上馬務必多留意馬鞍,若是察覺哪裡不對,記得及時調整。」
「明白。」
隊友齊聲應答。
看台上,陳德順抬手輕拍胸口,慢慢吐出一口氣,平復心中的緊張。
熙和帝瞧著他這副模樣,隨口打趣道:
「旁人見了,怕是要以為下場比試的是你。」
陳德順面露窘迫,低聲說道:
「不瞞老爺,我的確比自己上場還要揪心。」
眼見第十隊走向賽場起點,熙和帝的目光落向台下。
楚崇安領著隊友從容前行,還不時回頭囑咐幾句,安撫身旁同伴。
望著眼前的兒子,一股異樣情緒在熙和帝心頭緩緩漫開。
他不禁有些好奇,這孩子八歲便離開皇宮遠赴軍營,這麼多年,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那些自己無從知曉的歲月里,吃過多少苦頭,又熬過多少艱難。
許是他看得太過專注,楚崇安有所感應,抬眼朝看台望過來,兩人視線正好對上。
楚崇安望著那張與熙和帝極為相像的面容,心頭一驚,一時不敢相信。
他起先只當是容貌相近的陌生人,父皇本該不會現身這般場合。
可目光掃過他身旁的陳德順和蕭策,方才確定,來人果真就是微服前來觀賽的父親。
就在這時,熙和帝向著他淡淡一笑,輕輕頷首示意。
楚崇安也不自覺勾起唇角回應,隨即垂下眼帘,心跳不由得加快,心頭生出一份突如其來的歡喜。
高台上,顧修堯望著已經上馬的謝辭,聽著馬蹄踏地的聲響,連眼睛都不敢完全睜開。
他雙手交握在一處,低聲默念祈求:
「切莫失手,切莫失手。」
裴昭瞧著他這般緊張模樣,出言打趣:
「還是收斂些為好。旁人眼中,你是國子監祭酒,無論哪一方獲勝,都該不動聲色。」
聽聞此言,顧修堯倏地睜眼,面上露出幾分窘迫:
「倒是我失態了。」
幾句說笑稍稍紓解了他緊繃的情緒,可心頭依舊懸著一塊大石。
待到 「一籌」 的唱報聲響起,顧修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目光緊緊投向賽場。
裴昭同樣凝神注視著下方,開口寬慰:
「不必焦慮,相信崇安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