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謝淳策馬歸來,季文澤利落翻身上馬,驅馬向前奔去。
掌心浸出一層薄汗,他強定心神,循著平日訓練的節奏搭弓。
不料馬匹微微偏了方向,第一箭射出,箭杆擦著靶邊滑落,並未中靶。
季文澤心口猛地一沉,飛快抽出第二支箭,穩住呼吸再度放箭,箭矢終於釘在靶面。
馬匹仍在向前疾馳,他沒有多餘時間校正姿態,抬手射出第三箭,這一箭竟意外直中靶心。
待到「三籌」的唱報響徹全場,一直緊緊追隨兒子身影的季鴻遠渾身一松,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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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孩兒為季家爭光了。」
見對手又拿下亮眼成績,賽場一旁的溫時霖一行人,神色愈發凝重。
有人滿臉疑惑:
「他們何時練就這般實力,我們竟絲毫沒有察覺。」
雖滿心意外,溫時霖面上依舊鎮定,轉頭安撫隊員:
「別怕,我們首輪手握十七籌,他們眼下合計不過十一籌。
這一輪便能拉開不小差距,何況還有下一輪。
只要我們穩住水準,魁首定然歸我們所有。」
一旁有隊員笑了笑:
「倒不是怕他們趕超,只是實在沒料到,他們居然長進這麼多。」
其餘人依舊沒有半點警覺。
唯獨一旁始終沉默的薛琛暗自警惕,目光牢牢鎖在正把馬匹遞給楚崇安的馬夫周泰身上。
周泰將韁繩交到楚崇安手中。
楚崇安伸手接過,輕聲道:
「有勞。」
周泰避開他的視線,一言不發。
楚崇安翻身上馬,稍稍感受坐騎狀態,隱約察覺馬鞍微微偏斜。
他暗自皺起眉頭。
此時季文澤已然策馬回到起點,沒有多餘時間細究,他只能立刻驅馬疾馳而出。
看台上,陳德順手心全是冷汗,內心焦灼難安。
連素來沉穩的熙和帝,此刻心緒亦是起伏不定,目光死死盯住場上疾馳的兒子。
馬背上,楚崇安越往前奔,馬鞍傾斜越是明顯。
他憑著在軍中習得的技巧,微微側身,盡力調整姿態穩住身形。
尚未抵達旁人慣用的射擊位置,他便果斷拉滿弓弦。
箭矢破空呼嘯,筆直釘入靶面,巨大的衝擊力令靶子輕輕震顫。
看台上的家屬看不清箭羽確切落點,單憑這份臂力,便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驚呼還未落下,第二箭、第三箭已接連呼嘯飛向靶面。
待他策馬越過靶區,全場倏然安靜,所有人靜靜等候執事公布成績。
一直懸著心注視這邊的薛琛,眼見楚崇安硬生生扛住馬鞍異樣,發揮依舊這般完美,神色陡然一沉,下意識轉頭望向方才那名馬夫。
周泰恰好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短暫對視一瞬,便低下頭,轉身照料馬匹。
「這個阿五到底是什麼來頭?怎會有這般本事?」
溫時霖隊伍里的少年個個神色愕然,惶惑地低聲私語。
原本認定勝券在握的溫時霖,此刻再也做不到從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據我所知,他不過是守門老丈的遠房親戚。莫要慌張,瞧著只是動作好看,具體成績還不好說。」
嘴上這般寬慰眾人,他心頭卻隱隱發慌,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靶面。
此時,靶區執事站在靶面前,看著三支箭矢幾乎聚在一處,全部正中靶心,一時難以置信。
他連忙喚來身旁另一名執事共同核驗,確認無誤後,才壓下心中震動,高聲唱報:
「六籌。」
「六籌?」
聽聞這兩個字,看台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陳德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動,高亢的喝彩脫口而出:
「好!好箭法!」
熙和帝也長長鬆了一口氣,情不自禁出聲讚許:
「不錯,難得。」
主僕二人全然顧不得周遭寒門家屬投來的一道道目光。
緊隨其後,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自看台洶湧而起。
高台上的顧修堯長長吐出一口氣,微微湊近裴昭,聲音帶著一絲顫意:
「果然還得是五殿下。」
裴昭唇角淺淺揚起,並未多言,目光遙遙落向楚崇安歸來的方向。
望著策馬走近的楚崇安,一眾權貴臉色鐵青。
溫彥廷、薛明章面色更是難看到極點。
孟岱湊近二人,低聲道:
「國子監中怎會有騎射這般了得的學子?這般身手,分明是常年在軍中操練才練得出來的。」
他眉頭緊鎖,望著楚崇安的方向:
「方才咱們都沒怎麼留意此人,二位大人不妨打量打量他的身形,可覺得眼熟?」
溫彥廷、薛明章抬眼遠遠望去。
可還沒等二人分辨出端倪,楚崇安已經下馬,跟著一眾隊員退到場邊,就此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梆——」
洪亮的梆音響徹全場,贊禮差人再度走上高台,語氣難掩激動:
「諸位,第九、第十隊第一輪比試同得十七籌,取得單輪最高籌數,兩隊旗鼓相當。
依眼下情勢,本次比試的魁首,便要在這兩隊之間決出。
第二輪便是決勝局,哪一隊總籌數更甚一籌,便可摘得隊伍魁首。
個人魁士的角逐同樣膠著。
第九隊薛琛最高得四籌,第十隊阿五拿下六籌。
本次盛會的魁士之位,究竟落在他們二人手中,還是會有其他士子後來居上,諸位不妨拭目以待。」
這番話音落下,看台上人人心頭揪緊,目光牢牢鎖在賽場上。
陳德順更是坐立難安,低聲道:「老爺,我心裡慌得厲害。」
熙和帝沉聲開口:「無妨,相信我兒。」
這道嗓音雖壓得很低,卻自帶難以掩飾的威嚴。
季鴻遠下意識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雖與熙和帝有過一面照面,可先前入宮覲見,全程垂首躬身,始終不敢抬眼細看帝王樣貌。
此刻見身後那人一身尋常布衣,只在心間暗自揣測:
莫非,此人便是阿五的父親?
來不及深思細想,他又連忙把目光重新落回賽場。
賽場上,溫時霖正帶領隊員再度走向起點,抬眼便望見楚崇安一行人前來候場。
溫時霖往日那股漫不經心的不屑之中,已然添上幾分銳利鋒芒。
楚崇安與他目光相撞,只是淡淡一掃,並未過多停留,徑直向前走去。
隊尾的薛琛看向楚崇安,滿眼冷厲,他微微偏頭,悄然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