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順見他眉眼舒展，試探著伸手指向溫時霖幾人的名字：
「老爺，請看。」
熙和帝瞧出他面上壓不住的笑意，冷眼瞥了他一眼，視線卻依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逐一掃過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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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順又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榜單各行來回掃視，專心找尋楚崇安的名字，不多時，便在中上等一欄看見了 「阿五」 二字。
他眼眸一亮，連忙快步退回來，回到仍在後方緩步觀榜的熙和帝身旁：
「老爺，找到五殿下了。」
「哦？」
熙和帝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向榜單，果然看見上面寫著 「阿五 中上等」。
陳德順臉上笑意藏不住，低聲感慨：
「五殿下入國子監尚不足一月，便能在這般大考中和一眾同窗相較，取得如此名次，實在難得。」
這番話落入熙和帝耳中，他面上看不出半點變化，目光卻在那行字跡上稍作停留。
望著 「阿五」 名字下方空白的身份一欄，他輕聲自語：
「看來，是該為我兒定下王號了。」
待收回目光，他抬眼便看見林舒立在不遠處，正望著榜單出神。
他移步到她身旁，順著林舒的視線望過去，低聲念道：
「謝辭、謝淳、謝謙，便是謝神醫家的三位郎君？」
林舒唇角輕輕揚起：「正是。」
恰在這時，射圃那邊一陣陣喝彩聲遙遙傳來。
林舒轉頭看向熙和帝：「老爺，我們進去吧。」
「好。」 熙和帝應道。
林舒走在前方引路，石大壯、王秋枝緊跟在她身後。
熙和帝帶著陳德順、蕭策幾人跟在後方。
一行人走入觀賽區域，場上正有世家子弟比試，馬蹄奔響、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場內唱報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凝神緊盯賽場，無人留意後方走來的一行人。
唯有觀禮高台上的裴昭察覺到了動靜。
他先望見林舒，目光一轉，又認出陳德順、蕭策一干人，待看清人群中的熙和帝，瞳孔微微一縮。
林舒捕捉到他神色變化，朝他抬手抵在唇邊，示意切莫聲張。
裴昭會意，緩緩收回視線。
顧修堯原本正盯著賽場，見裴昭忽然轉頭望向一旁，才朝那個方向看去，滿心疑惑：
「眼看比試就要結束，怎的還有家屬前來？」
裴昭微微側身，擋住他大半視線，隨口答道：
「是林大人帶人前來，為寒門學子助威。」
這話入耳，顧修堯眼眸微睜，稍稍偏頭望去，果真看見林舒領著一行人，走入觀賽區域。
他暗自鬆了口氣：
「待會寒門若是實在不敵，我進宮復命不好交代，正好帶上她一同呈報，替我分擔幾分聖上的怒火。」
瞧出他這番心思，裴昭莞爾一笑，目光不動聲色落向林舒。
林舒已然引著眾人，在寒門家屬後方的空位依次落座。
林舒坐在靠近權貴一側，中間隔了王秋枝、石大壯，再往後才是熙和帝一行人。
熙和帝剛剛坐定，場上一名學子比試完畢，靶區執事高聲唱報：
「得三籌。」
話音落地，席上一眾權貴連聲喝彩：
「好！好！」
個個神態鬆弛，那股優越感幾乎掩飾不住。
熙和帝抬眼掃過場中，眉峰不由得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前排座上的季鴻遠側過身，微微湊近謝清風，滿面憂色：
「這一輪，不用多說，定然又是世家隊伍占盡上風。」
謝清風心中也懸著幾分不安，依舊出言寬慰：
「不必心急，且看接下來上場的寒門隊伍表現再說。」
聽著這番對話，坐在兩人身後的陳德順，心頭漸漸泛起緊張，下意識抬眼掃過全場。
方才世家子弟比試時，一眾權貴尚且興致勃勃。
可寒門隊伍一出場，不少人便向後靠在椅背上，神色閒散，全然一副大局已定的姿態。
望著這番光景，陳德順心裡不是滋味，微微湊近熙和帝，壓著聲音說道：
「只盼這些寒門學子能爭點臉面回來。」
這一聲輕語傳入耳中，謝清風下意識回過頭，正好和陳德順目光對上。
陳德順身形一緊，連忙訕訕一笑。
謝清風雖去過宮裡幾回，卻不曾見過帝王和這名近侍，認不出二人身份，只對著陳德順和熙和帝禮貌頷首致意。
熙和帝亦微微揚起唇角，淡淡點頭回應。
謝清風收回目光，視線順勢掃過周遭，一眼看見不遠處的林舒，連忙抬手朝她輕輕揮了揮。
林舒同樣望見了他，含笑回應。
不多時，場內唱報之聲接連響起：
「一籌。」
「無籌。」
「無籌。」
「一籌。」
「無籌。」
「時限已至，最後一名學子不得入場比試。」
陳德順壓著嗓子不住發出 「哎呀、哎呀」的嘆息，聲聲飄入耳中，熙和帝心中煩悶更甚，側目睨了他一眼。
陳德順立刻收住神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沉寂片刻，贊禮差人再度揚聲高唱：
「本輪比試結束，僅剩最後兩支隊伍。接下來入場比試的是第九隊，隊長溫時霖。」
話音落下，方才鬆懈倚坐的一眾權貴紛紛挺身坐直，目光齊刷刷落向賽場。
孟岱湊近溫彥廷和薛明章，低聲提醒：
「兩位大人，令郎的隊伍要上場了。」
聽聞此言，本就神經緊繃的溫、薛二人，心緒又沉了幾分。
先前已有兩支世家隊伍表現出眾，此番自家孩兒爭奪魁首、魁士之位，前路難言順遂，二人心頭滿是不安。
另一邊，候賽區。
溫時霖緩緩起身，路過謝辭身旁時，唇角微挑，特意投去一道挑釁的目光。
楚崇安察覺到這道目光，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身旁隊員，輕聲安撫：
「別緊張，無妨。」
溫時霖隨即收斂神色，領著隊伍，氣勢昂揚走向馳馬起點。
越靠近觀賽區，他抬眼便望見坐在一眾權貴中央的父親神色肅穆，正牢牢盯著自己。
周遭權貴的視線也紛紛聚攏在隊伍身上，沒來由地，原本從容的心境漸漸亂了分寸。
他下意識垂下眼眸，盡力壓住慌亂，可胸腔里的心跳卻愈發急促。
走在隊尾的薛琛更是神經緊繃，抬頭便對上父親難看的神色，慌忙別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待行至起點，溫時霖從馬夫手中接過馬匹，深吸一口氣，翻身坐上馬鞍。
贊禮差人揚聲道：
「計時起。」
溫時霖連忙揮動馬鞭，驅馬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