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全場學子與家屬盡數落座,南側觀禮高台上,顧修堯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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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是否即刻開場?」
「好。」裴昭應聲。
顧修堯朝身旁侍立的小廝微微頷首。
片刻後,「梆——」一聲厚重梆音傳來,響徹整座射圃。
一名嗓音洪亮的贊禮差人步上中央土台,揚聲開口:
「恭迎諸位前來觀賽,現將本次騎射比試規則告知眾人。
國子監本次參賽監生共六十人,六人一組,分為十支隊伍。
比試以銅壺滴漏計時,每隊單輪限時一刻鐘。
若有學子馭馬遲緩、耽擱時辰,致使隊內其餘同伴錯失出場機會,後果由該隊自行承擔。
每隊共兩輪比試,每名學子每輪可射箭三枝。
箭矢正中靶心得兩籌。
射中靶面得一籌。
脫靶、僅擦靶邊者,一概不計籌。
兩輪比試完畢,統計全隊六人總籌,籌數最高者,定為本次騎射比試魁首。
除團隊名次外,另擇個人總籌最優者,頒授國子監騎射魁士之名。」
規則宣讀完畢,贊禮差人揚聲高喝:
「騎射比試正式開始,請第一隊入場。」
首支上場的是寒門隊伍。
謝辭幾人朝他們抬手致意,低聲鼓勁:「盡力而為。」
六名寒門學子微微頷首回應,隨即走向賽場平地。
馳馬起點緊挨著觀賽區,監生站定後,家屬能看清自家子弟。
兩名寒門家屬眼中一亮,險些出聲喚人,瞥見身旁神色端肅的高官勛貴,又慌忙抬手捂住嘴,不敢輕舉妄動。
第一名寒門學子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翻身上馬。
贊禮差人高聲傳令:「計時起。」
學子立刻催馬疾馳,直奔北面靶區。
奔到射程內,他慌忙搭弓放箭,一箭偏出靶位,一箭堪堪擦過靶邊。
等他再度拉弓,馬匹已然衝過靶區,再無出箭的機會。
學子來不及懊惱,連忙策馬奔回起點,靶區執事高聲唱報:
「無籌。「
餘下五人依次上場,戰況依舊不佳:
「無籌。」
「無籌。」
「一籌。」
「一籌。」
「無籌「。
耳畔聽著一聲聲不理想的唱報,看台上原本滿懷期許的寒門家屬,臉色相繼沉了下來,個個神色落寞。
緊隨其後上場的第二支,隊員全是世家子弟,場上光景全然不同。
第一名學子策馬疾馳,三箭接連射出,「嗖嗖嗖」盡數釘在靶面上。
靶區執事高聲唱報:
「得三籌。」
方才還靜坐不語、端持儀態的一眾權貴,此刻紛紛撫掌,喝彩聲此起彼伏:
「好!」
餘下幾名世家子弟輪番上場,靶區執事的唱報聲不斷響起:
「兩籌。」
「兩籌。」
「一籌。」
「三籌。」
「一籌。」
「好!好!」權貴觀賽區喝彩聲連綿不絕,聲勢浩大。
眼見第一輪比試高下立現、雙方差距懸殊,本就壓抑的寒門家屬席位,氣氛愈發沉悶。
孟岱環視場內景象,湊近溫彥廷和薛明章,唇角微揚:
「寒門學子只擅文試,騎射功底遠不及世家子弟。二位令郎定能借今日比試,展露過人鋒芒。」
聽聞此言,薛明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煩悶稍稍散去。
溫彥廷面色也鬆動幾分,周身那股冷冽氣場淡去大半。
觀賽區另一端,季鴻遠湊近謝清風,神色滿是不忍:
「這般馳馬射箭,對寒門子弟太過嚴苛,不少人連靶邊都難以碰到。」
謝清風從容寬慰:
「不必憂心,眼下不過開局。不到比試落幕,世家與寒門誰能拿下魁首、魁士,尚且未定。」
說罷,他抬眼望向遠處的學子候場區。
候賽席位上,薛琛正凝神注視場內比試。
方才這一輪,世家子弟無人射中靶心,算不得驚艷,卻依舊博得滿堂喝彩。
他心中愈發篤定,待到自己上場,定能一舉震懾全場。
可求勝心越重,緊張感也隨之涌了上來。
溫時霖瞧出他神色不安,笑著寬慰:「琛哥無需緊張,憑你我功底,勝過這些寒門子弟,輕而易舉。」
話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掃過神色凝重的謝辭一行人。
此時的謝辭,掌心早已沁出細密冷汗。
楚崇安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別慌,世家子弟雖大多可以射中靶面,卻少有能夠正中靶心,總籌並不算拔尖,我們依舊大有勝算。」
謝辭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輕輕點頭:「嗯。」
恰在此時,「梆——」厚重梆音再度響起。
贊禮差人高聲傳令:
「第一隊再次上場,進行第二輪比試。第二隊原地候場,靜待次輪。」
......
另一邊,國子監大門外。
熙和帝一行人低調行至門前。
林舒朝身旁的熙和帝微微示意,隨即走向門口值守處。
盛伯抬眼望見她,先是微微一怔。
林舒含笑開口:「盛伯,你應當認得我,我便是此前到訪的林公子。」
盛伯恍然,笑道:「原來是林公子,萬萬沒想到竟是女兒身。」
林舒從容開口:
「謝神醫是我師父,謝家幾位郎君今日參與騎射比試,家師托我前來助陣。」
「原來如此,謝家子弟今日確是全員參賽。」
盛伯目光掃過林舒身後數人,個個身姿挺拔、氣度端嚴,心中雖存疑惑,卻並未多問:
「姑娘是舊識,我這便引諸位前往射圃。」
林舒抬手婉拒:「盛伯不必勞煩,我們自行前去便可。」
盛伯知曉她熟悉院內路徑,便含笑應下:
「也好,順著這條主路直行,不遠便是射圃賽場。」
「有勞。」
林舒道過謝,領著眾人向內走去。
待走出盛伯的視線,她才側身抬手,對熙和帝恭聲道:「老爺,請。」
熙和帝負手前行,一身尋常便裝,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依舊難以掩藏。
一旁的陳德順低聲感慨:「上回隨陛下微服出宮,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熙和帝聽著他尖細的聲調,再掃過他那副雀躍的神色,眉頭微蹙,輕聲叮囑:
「待會兒到人多的地方,你少開口說話。」
陳德順立刻捂住嘴,連連點頭:「老奴記下了。」
可他終究沒能管住自己。
一行人途經文試榜單,目光落在「薛琛 下下等 戶部尚書府」一行字跡上。
一陣陣「嗬嗬」的悶笑堵在喉頭,斷斷續續自他捂緊的唇邊溢出來,肩頭不住顫動,憋得十分辛苦。
熙和帝淡淡瞥了他一眼,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榜單,原本微蹙的眉宇,悄然舒展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