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熙和帝回到御書房。
林舒見他步入屋內,神色頗為愉悅,便試探著開口:
「陛下,看您心情甚好,莫非早朝遇上什麼喜事?」
熙和帝冷笑一聲:
「不過是那群老狐狸,個個以為朕看不穿他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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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朕偏要他們全都去國子監,好好瞧瞧自家兒郎的真實本事。
若是文試平庸、騎射還輸給寒門子弟,朕倒要看看這幫重臣顏面何存。」
聽熙和帝說出這般意氣之語,林舒唇角淺淺揚起,將整理妥當的奏摺依次擺上御案,一邊狀似無意開口:
「陛下說得是。臣女聽謝家幾位公子時常提及,國子監內不少世家子弟向來輕待寒門學子。
若是寒門子弟能在此次騎射比試中脫穎而出,必然大快人心。」
她輕輕嘆了口氣:「只可惜,不能親眼見一見這般景象。」
瞧著她這般模樣,熙和帝瞬間洞悉她的心意,微微一笑:
「這有何難?朕准你一日假,前去觀禮便是。你拜謝神醫為師,謝家子弟對你便如親人一般,前去瞧一瞧本就合情合理。」
「這……當真可以?」林舒眼中掠過一絲欣喜,面上故作遲疑。
熙和帝笑著頷首:「不過去瞧個熱鬧,有何不妥?」
林舒面露喜色,連忙屈膝行禮:「多謝陛下恩典。」
隨即神色帶上幾分羞赧:
「不怕陛下笑話,臣女一早便想著求假前往國子監,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恰逢昨日家師再三叮囑,讓臣女務必求得恩典到場,今日才敢斗膽提及。」
熙和帝先是一怔,隨即莞爾一笑:「你倒坦誠。」
他稍作停頓,又開口追問:「謝神醫為何執意要你到場?」
林舒手上動作未停,一邊整理文書,一邊開口解釋:
「謝府大老爺、三老爺早已返回江南,如今京中唯有家師打理府中事務。
謝家送入國子監的三位公子,此番全都參與比試,到場觀禮的親友,唯有家師一人,場面難免冷清。
除此之外,其餘寒門子弟的父兄,多半身在市井鄉野,不少怕是為生計所困,未必能夠抽身赴會。
臣女前去,好歹能添一份聲勢。
若是世家一側親眷雲集,到場儘是朝中高官,寒門那邊卻冷冷清清,連個為他們吶喊助威的人都沒有,難免挫傷士子心氣。」
聽完這番話,熙和帝臉上笑意淡去,緩步走到御案後落座。
林舒抬眸,瞧出他神色凝重,心中瞭然,卻並不點破:
「奏摺已然分門別類擺放妥當,臣女這便動身前往。」
說罷她微微屈膝,便要轉身退下。
「且慢。」
熙和帝忽然開口叫住她:
「經你這麼一說,朕才回過神來。
今早特意命朝中諸臣全都赴國子監觀禮,本意是挫一挫世家的囂張氣焰。
不曾想這般聲勢懸殊,反倒令寒門這邊更顯冷清。」
林舒連忙接話:
「倒也無妨,臣女帶上隨從一同前往,盡力為學子們助威,多少能撐幾分場面。」
「隨從終究只是外人。」
熙和帝低聲自語,抬眼看向林舒:
「你說,朕若是以父親的身份前去,為我兒助威,是否可行?」
林舒聞言心中暗喜,面上卻滿是愕然:
「陛下要親自前往國子監觀賽?」
她微微蹙眉,斟酌著開口:
「按理來說,國子監比試算不上國之大典,本不該勞動御駕親臨。可若只是以父親的身份前去看孩兒比試,於情於理都說得通……」
聽聞此言,熙和帝心中念頭愈發堅定,當即起身:
「便這麼定了,朕也前去看一看。」
林舒連忙勸諫:
「還望陛下三思。御駕貿然親臨,國子監毫無籌備,一時之間怕是難以妥善接應。
再者場內人員混雜,臣女怕有人無意衝撞,驚擾到聖駕。」
熙和帝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轉頭吩咐一旁侍立的陳德順:
「去取一身尋常便服來。朕便以普通父親的模樣,前去給孩兒捧個場。」
頓了頓,他繼續吩咐:
「令蕭策隨朕同行,再選兩名嗓門洪亮的禁軍侍衛,一律改換便裝。」
陳德順躬身領命:「老奴遵旨,即刻安排。」
腳步稍頓,他又壯著膽子請示:
「陛下,老奴可否隨同前往?老奴換上一身尋常衣袍,定然不會叫人認出是宮中內侍。」
熙和帝瞥他一眼:「你這老東西,分明是想去看熱鬧。去吧。」
「謝陛下。」
陳德順喜上眉梢,連忙笑著應下。
諸事安排妥當,熙和帝望向林舒:「依你之見,朕這般前去,能否給寒門子弟鼓一鼓士氣?」
林舒唇角上揚:
「有陛下坐鎮,便是寒門最堅實的後盾。五殿下若是看見陛下到場,定然滿心歡喜。只是臣女依舊顧慮,陛下身為九五之尊,這般微服外出終究不妥……」
熙和帝明白她心中所想,開口打斷:
「不必多慮。平日政務纏身,今日朕也隨性一回,出去鬆快片刻。
此番朕只做尋常父親,縱然諸位大臣頗有微詞,朕自有說辭應對。」
林舒垂下眼帘,恭順應道:「陛下所言極是。」
另一邊,國子監。
大門外車馬雲集,朝中高官、世家勛貴接連抵達。
顧修堯心弦緊繃,見溫彥廷、薛明章、孟岱幾人下車走來,連忙上前含笑拱手,語氣熱忱:
「下官見過丞相大人,見過二位尚書大人。」
溫彥廷淡淡頷首:「顧大人不必多禮。」
其餘二人只是微微頷首,不曾開口。
孟岱微抬下巴,目光落向顧修堯:「觀禮該去往何處?」
顧修堯連忙應答:「諸位大人可往射圃去,從此處步行片刻便可抵達。」
他轉頭吩咐身旁的盛伯:「快引各位大人前往射圃。」
孟岱瞥了眼守門老丈,視線重又落回顧修堯身上:
「顧祭酒這般處置未免不妥。丞相大人領銜一眾朝臣,下朝後匆匆趕赴國子監觀禮,百忙之中撥冗到此,理應由祭酒親自引路,才合禮數。」
話音落定,顧修堯面上泛起幾分窘迫,拱手應道:
「是,孟大人所言極是。」
他並非不願引路,只是心中隱隱不安。
可對方身為禮部尚書,當眾拿禮數說事,他無從推脫,只得側身抬手:
「各位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