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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我偏就不懼

  「略有幾處。」

  楚崇安朝他淺淺一笑,隨即拿起書卷,將自己批註存疑的字句逐一指出,細細道出心中困惑。

  唐松年等人見狀,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幫他拆解經義、梳理疑點。

  待幾處疑點全都辨析完畢,謝辭笑著感慨:

  「你才來附讀一月,恰好趕上國子監這三年一度的盛會,還要應對嚴苛文試,課業壓力著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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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崇安無奈淺笑:「是啊。我常年在外漂泊,沒機會好好鑽研經義,文章缺少打磨,功底本就不足。」

  唐松年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的騎射武藝遠超我們,已是旁人難及的長處,世事本就難周全,有得便有舍。」

  一旁的謝淳聞言附和:

  「正是這個道理。我等謝家子弟自幼潛心苦讀,才堪堪打下課業根基,不過是各有所長罷了。」

  楚崇安望著眼前一眾同窗,忽然想起此前在宮中書堂,徐寧問他的問題,一時心生好奇,開口問道:

  「我想問問諸位,你們寒窗苦讀數載,投身國子監,一心求取仕途,究竟所求為何?」

  眾人見他誠心發問,便就地落座,各講心中志向。

  謝謙率先開口:

  「求取功名,入朝為官,無非是盼著日後能夠出人頭地、立身揚名。世間出路萬千,我只求不負己心。」

  他說得坦蕩赤誠,楚崇安聞言不由莞爾。

  謝謙見他含笑,面上掠過幾分赧然,輕聲補充:

  「從前我也覺得,張口就說要出人頭地太過直白,怕遭旁人非議。可人生在世,本就該有向上進取的心氣。

  身在天下最高學府,若是連自身抱負都不敢坦然講出來,一味故作清高、掩藏本心,反倒落了虛偽。

  諸位以為如何?」

  唐松年微微點頭,接過話茬:

  「謝謙說得實在。他一心求上進,想要立身揚名,我家境貧寒,最初所求不過衣食無憂。

  只是讀書越久,越發明白民間疾苦從何而來。

  如今我所求不止安身立命,更盼日後身居官位,能護尋常百姓安穩度日。」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眾人:

  「人先要顧好自身,才談得上心懷家國。先站穩腳跟,方能濟世安民。」

  謝淳聞言頷首,接著說道:

  「我與諸位不同。我身為謝氏嫡長孫,守好家族基業是我的本分。

  入國子監潛心治學,一來打磨自身學識心性,二來承襲家風、光大祖業。

  日後若能入朝為官,既要撐起謝氏門庭,亦當以所學報效家國。」

  聽著幾人一番心裡話,楚崇安心下恍然。

  原來世間讀書人寒窗苦讀,並非人人都心懷濟世的遠大志向,大多受制於自身處境,所求本就各不相同。

  隨後,他抬眼看向全程沉默的季文澤和謝辭,靜待二人道出心中所想。

  季文澤垂著眉眼,神色帶著幾分赧然:

  「我沒有諸位這般高遠心志。家中衣食無憂,不必我求取功名謀生,也無需我撐持門戶。

  家中命我讀書,我便靜心讀書。家中送我入國子監,我便在此求學。日後若得朝廷徵召,便踏實做官。」

  他抬眼看向周遭同窗,略帶窘迫道:

  「我這般循規蹈矩、聽從旁人安排,是不是太過無所追求?」

  謝辭連忙寬慰:

  「這並不算全無追求。不少人生來便有家世依仗,卻不思進取、虛度光陰。你雖遵從家中安排,卻事事踏實盡心,已是難得。」

  「那你呢?」季文澤看向謝辭,好奇追問,「你年紀還這般小,課業卻十分出眾,定然有自己的追求吧?」

  「我?」

  謝辭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彎彎:

  「我說不清什麼宏大道理,仿佛生來便該伏案深耕、研習經義。

  就眼下而言,讀書於我最大的意義,便是讓家父安心、引以為傲。

  待到比試那日,我會請家父前來觀禮,讓他親眼看見我學有所成,他定然滿心歡喜。」

  謝謙聞言失笑:

  「這話不假。清風叔不愛讀書,滿心指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學得好,他比自己得了功名還要歡喜。」

  楚崇安想起謝清風平日的模樣,深以為然,眉眼不由得帶上幾分笑意。

  謝辭忽然看向楚崇安,心生好奇,開口問道:

  「阿五,此番騎射文試盛會,各家家屬皆可入場觀禮,令尊屆時可會前來國子監?」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楚崇安身上。

  楚崇安神色微滯,避開眾人視線,低聲道:「我父親……他應當,不會來了。」

  謝辭滿臉惋惜:

  「你騎射出眾,此番比試必定大放異彩,家中長輩若是錯過,實在可惜。你可有往家中遞信?

  若是他們顧慮來京城沒有落腳之處,我家就在附近,大可請他們前去暫住。」

  楚崇安避開他的目光,快速說道:「已經知會過了。」

  他隨即起身:「不閒談了,我們去練騎射吧。」

  其餘幾人看出他不願多提家事,便不再多問,一同起身向外走。

  幾人一路說笑前行,尚未抵達射圃,便見幾名世家子弟迎面走來。

  溫時霖上前幾步,面上帶著戲謔笑意:

  「老遠就聽見這邊熱鬧,原來是諸位寒士。比試沒剩下幾日,你們該不會連馬都上不去吧?」

  這話入耳,幾人面色齊齊沉了下來。

  溫時霖揚了揚唇角,隨即帶著身後眾人,徑直從他們身旁越過,揚長而去。

  「不必理會他們。」

  謝辭開口寬慰,招呼同伴繼續前行。

  薛琛冷眼掃過走在末尾的楚崇安,擦肩而過時,壓低嗓音在他耳邊說道:

  「我知道你騎射有些本事,可這場騎射比試的頭名,只能是我。識相的,就該懂得分寸。」

  楚崇安嘴角微微勾起,同樣壓低聲音回他:「倘若我偏不呢?」

  薛琛語氣帶著脅迫:

  「你入國子監求學,不論時日長短,日後定然想要入朝為官。若是得罪朝中一眾高官,以你寒門出身,哪裡還有立足的機會?」

  「是嗎?」楚崇安淡淡一笑,隨即冷聲開口:「我偏就不懼。」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薛琛,徑直跟上前方同伴。

  薛琛面色一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浮起一絲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比試那日下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