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62章 只願自欺,不肯清醒

  蘇景衡神色沉靜,迎上他的視線,從容開口:

  「不論定遠侯心中是否已有屬意之人,於下官而言,他既與舍妹無緣,便算不上她的良配。

  身為兄長,我只盼舍妹早日看清,莫要再執迷於此,於她才是最好。」

  聽聞此言,楚崇義眉頭輕輕蹙起,片刻後才緩緩一笑:「此話也有理。」

  他隨即輕嘆:「只是不知何等女子,能叫他這般不惜當眾回絕令妹,叫姑娘落得這般難堪。」

  這話里暗藏弦外之音,蘇景衡聽得分明,卻並未接話。

  楚崇義也不繼續糾纏,點到即止:「總而言之,只要不曾傷了令妹便好。」

  蘇景衡垂落眼帘: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殿下大可放心。舍妹不過心存些許好感,遭人坦然回絕,算不得什麼壞事。

  假以時日,這份心意自會慢慢淡去。

  真正能傷及她的,並非這份無緣的情愫,而是那種上門請託、強人所難的婚事。

  譬如前幾日,薛夫人忽然登門,為薛府嫡次子求娶舍妹。」

  這話入耳,楚崇義眉峰微動,面上浮起幾分訝異:

  「竟有此事?」

  蘇景衡看向楚崇義,語氣透著幾分無力:

  「下官與薛尚書同署辦事,平日多有往來。論公,他自是值得敬重的上官。

  只是其子薛琛品行實在不堪,舍妹自然不願嫁。

  同在一處當差,遇上這般請求,下官實在難以直言回絕,虧得國公爺從中斡旋,才堪堪化解這場難堪。」

  楚崇義聞言微嘆:

  「那便是萬幸。令妹這般好的姑娘,若是嫁與薛尚書之子,著實委屈。」

  他抬眸看向蘇景衡,語氣誠懇:

  「本王還是那句話,亦珩品性才幹俱佳,是難得的世家子弟,本王素來看重你。

  短短時日你便升任度支司郎中,執掌一司事務,往後諸多民生要務,都要倚仗於你。」

  蘇景衡連忙躬身,語氣懇切:

  「殿下謬讚。這些皆是分內之職,下官自當全力以赴。」

  稍頓片刻,他又補充道:

  「先前下官便說過,感念殿下知遇之恩,也多謝殿下對下官私事多有費心。殿下若有差遣,下官自當竭力效命。」

  楚崇義靜靜端詳他恭謹端肅的眉眼,笑意溫和:

  「如此便好。度支司事務繁雜,眼下秋收核算、流民賑濟諸事纏身,你且回去盡心理事吧。」

  蘇景衡起身拱手:「下官先行告退。」

  他轉身緩步向外走,剛行出數步,方才面上的恭敬溫和便漸漸褪去,神色沉了下來。

  待他徹底走遠,敘白從帷幔一側走出,來到楚崇義近前:

  「殿下,您說蘇世子可會因此事對定遠侯心存芥蒂?」

  楚崇義神色凝重,輕輕搖頭:「眼下還不好說。」

  敘白面露疑惑:

  「連殿下都看得出定遠侯與林家女有情,蘇世子本就心繫林家女,難道看不出她心意早已轉移,一心繫在定遠侯身上?

  倘若被他察覺,那裴昭不光辜負蘇小妹的一片情意,還占去他心上之人,本該是恨上加恨才對。」

  楚崇義並未即刻回答,沉默片刻才開口:

  「世間有一種心境,便是只願自欺,不肯清醒。

  人心若是存著一份執念,自會下意識迴避那些難堪的實情。

  沒有確鑿證據擺在眼前,他未必願意主動去看透。」

  敘白略一思索,緩緩點頭:「殿下所言有理。」

  楚崇義唇角微微勾起:

  「不必著急,他遲早會知曉真相。往後公事上,他與那林家女多有交集,就算他有心自欺欺人,也抵不過深陷情愫之人藏不住的情意。」

  另一邊,蘇景衡回到戶部度支司。

  剛踏入衙署,門口小吏王祿便快步迎上:「蘇大人,您回來了。尚書大人方才差人來尋過您。」

  蘇景衡連忙問道:「喚我多久了?」

  王祿據實回話:「已有小半個時辰。」

  蘇景衡心頭一緊:「我這便去見尚書大人。」

  不多時,蘇景衡行至薛明章的值房,恭敬拱手:

  「大人恕罪,方才下官外出,不在衙署,勞大人派人找尋。」

  薛明章自案後起身,眸中掠過一絲隱晦的光,轉瞬便堆起熱絡笑意:

  「蘇大人公務纏身,本官自然理解。也並非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

  眼下秋收已然啟幕,勸諭大戶捐糧的政令也已下發各地,只需入宮面聖奏報罷了,稍等片刻並無大礙。」

  將面聖奏報說得輕描淡寫,內裡弦外之音,蘇景衡如何聽不出來。

  他連忙拱手:「是下官疏忽,本該守在衙署,不該耽擱要事。」

  抬眼看向薛明章,他又問:「那便即刻入宮?」

  「蘇大人既已回署,自當動身。」

  說罷,薛明章徑直越過蘇景衡,向外走去。

  蘇景衡連忙緊隨其後。

  他心裡明白,此番求親碰壁,薛明章多半已然介懷。

  跟上腳步,蘇景衡主動開口:「薛大人,尚書府向舍妹求親一事……」

  薛明章身形微頓,面上依舊掛著爽朗的笑:

  「此事不必再提。國公爺已然同本官說過,他早有為令妹擇婿的考量,尚書府不在其列,本官能夠理解。」

  蘇景衡從容解釋:

  「並非蘇家輕看尚書府門第。國公爺年邁,素來記掛舍妹終身大事,執意要親自為她斟酌,我等晚輩也不好拂逆老人家的心意。」

  薛明章臉上笑意淡了幾分,語氣竭力維持平和:

  「我兒薛琛求娶侯府嫡女,本就是高攀。

  可本官依舊動了求親的心思,原本也是想著你我同署共事,藉此讓兩家情分更厚幾分。

  既然琛兒沒有這福分,本官斷然不敢強求。

  蘇大人年輕有為,往後戶部諸多事務,還得多勞你費心。」

  這番話字字帶著酸澀,蘇景衡自是明白,再多辯解也無益,只得應道:

  「此乃下官分內之責,自當盡心辦妥。」

  二人一路無話,各自登車,一同趕赴皇宮。

  踏入御書房內,二人齊齊向著御座上的熙和帝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熙和帝抬手溫聲示意:

  「二位愛卿不必多禮。」

  二人依言直起身。

  蘇景衡目光淡淡掃過立在帝王身旁的林舒,隨即垂下眼帘。

  薛明章從容奏稟:

  「啟稟陛下,此前朝堂議定,令地方大戶捐糧賑濟、安頓流民,戶部已然著手推行。

  臣參照魚鱗冊所載大戶田畝數量,每畝勸捐糧十五升,約占豐年收成十分之一。

  臣已傳諭各州府,令地方官吏勸導鄉紳世家,體察朝廷安民本意,照令施行。」

  蘇景衡隨即拱手補奏:

  「陛下,此事乃度支司分內要務,後續臣自會竭力督辦,不敢有半分懈怠。」

  熙和帝微微頷首:

  「甚好。大戶捐糧一事,你們現下擬出何種落地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