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蘇景衡把帶著幾分醉意的蘇晚凝領到一處安靜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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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屋門,望著滿臉醉態的妹妹,蘇景衡胸中怒火升騰,徑直開口:
「究竟是怎麼回事?國公爺為何會突然撮合你和定遠侯?」
蘇晚凝坐於椅上,眼神微微閃躲,不敢對上兄長的目光:
「我……我哪裡知曉。」
蘇景衡定定看著她:
「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莫非是你私下懇求,讓國公爺替你促成這門親事?」
蘇晚凝連忙搖頭,神色慌亂:
「絕非如此。我只求國公爺幫我推掉尚書府的提親,從未主動提起此事。」
見妹妹神色懇切,蘇景衡眉頭緊蹙:
「此話當真?」
蘇晚凝抬手,做出起誓的模樣:
「千真萬確。是國公爺自己認定定遠侯是良配,門第也和我們家相稱,才主動說起親事,還問過我的心意。」
說到此處,她放輕聲音,帶著幾分心虛:「我只是沒有拒絕罷了。」
蘇景衡沉吟片刻,回想方才席上種種經過。
若是妹妹事先求國公爺從中周旋,老人家顧念舊日情分出面撮合,尚且合乎情理。
可方才睿王也在一旁極力促成,此事便絕不會這般簡單。
他抬眼看向蘇晚凝:
「可你還有事瞞著我,是不是?國公爺提議時,你不只是沒有拒絕,心裡反倒暗自歡喜,只因你本就對定遠侯動了心思。」
心事被兄長一語點破,再加今日宴席上所受的難堪,蘇晚凝鼻頭一酸,眼眶不由得泛紅。
見她這般模樣,蘇景衡便知自己猜得沒錯,語氣帶上幾分慍怒:
「你不過與他見過一面,怎就對所知甚少的男子動心?」
這話入耳,蘇晚凝心中委屈更甚,不自覺抬高聲音:
「是我糊塗,可人心又哪裡是能夠強行管束的?」
見她這般高聲辯駁,蘇景衡本還含著怒意,被她這一句頂得話語一頓,隨之沉默片刻,才放緩聲音:
「不過一面之緣,你究竟看中他什麼?」
看中他什麼?
蘇晚凝底氣頓時弱了大半,一時也說不出確切緣由。
蘇景衡輕輕一嘆:
「想來不過是傾慕他英武容貌,再加上定遠侯一身顯赫功名。
不少閨中女子都會如此,並非只有你一人。
這還算不上什麼情意,不過是一時好感,待過一段時日自會淡去。」
蘇晚凝低聲喃喃:「哪裡會這般輕易就忘掉。」
瞧著她的神色,蘇景衡心中再起戒備:
「你先前說,你與定遠侯只是街上偶遇,靠著妞兒主動搭話。事情怕不是這般簡單,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如今心中期許盡數落空,蘇晚凝也不願再遮掩,便把那日路上遭遇劫匪、被裴昭出手相救的經過,原原本本講給蘇景衡聽。
蘇景衡滿臉錯愕:「出了這樣的事,你竟一直瞞著我?」
「我……」 蘇晚凝一時語塞。
蘇景衡立刻追問:「那幫蒙面歹人,當真沒有傷到你和妞兒?」
蘇晚凝神色鄭重:「兄長放心,我們分毫未損。定遠侯及時趕到,那些人敵不過,便隱入山林逃走了。」
聽完這番敘述,蘇景衡心中疑竇叢生。
一眾身手不凡的歹徒,既然已經截住兩名弱女子,為何偏偏等到裴昭現身才倉皇退走,實在太過蹊蹺。
再聯想到今日壽宴上,國公爺、睿王接連撮合二人婚事,越想越覺得整件事像是一番刻意布置。
蘇晚凝見他默然不語,小心翼翼開口:「兄長,是哪裡不妥嗎?」
蘇景衡回過神,沒有細說其中疑慮,只鄭重叮囑:
「定遠侯絕非你可以傾心之人。你們年歲相差近十歲,本就不合適。
世間好兒郎多得是,兄長自會為你尋一處安穩歸宿,萬萬不可再對他心存念想。」
見兄長神色凝重,蘇晚凝只得點頭:
「知曉了。」
另一邊,皇城。
林舒回到御書房,先返回自己的值房。
守在屋內的王秋枝笑著迎上來:「大人,您回來了?」
林舒唇角淺淺揚起,輕聲應道:「方才飲了幾杯酒,換一身衣裳再當差。」
「是。」
王秋枝連忙上前,伺候她換下沾染酒氣的衣袍,又服侍她梳洗完畢。
走出值房,林舒深吸一口氣,收拾好面上所有神情,才緩步走進御書房。
熙和帝見她進門,自御案前抬眼,聲音溫和:「回來了。」
林舒上前躬身行禮:「是,臣女已經將壽禮穩妥送至國公府。」
熙和帝微微頷首,問道:「席間境況如何?可有人為難你?」
林舒淺淺一笑:「怎會如此。臣女奉陛下旨意赴宴,主家待我禮數周全,並無異樣。」
熙和帝笑道:
「你往日也時常應付這類場合,想來並不生疏。往後這類應酬差事,便交由你前去,多和勛貴世家往來熟悉。」
林舒一邊整理御案上批閱完畢的奏摺,一邊語氣平穩回話:
「陛下,往後這類差事,不如依舊交由陳公公前去。
公公熟諳人情世故與世家禮節,遠比臣女合適。
臣女閱歷尚淺,唯恐言行有所疏漏,有損朝廷體面、辜負聖恩。」
聽聞此言,熙和帝與陳德順一同抬眸看向她。
見林舒神色誠懇,並非刻意推諉,二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熙和帝再度發問:「當真無人讓你受委屈?」
林舒連忙應答:「確無此事。只是臣女許久不曾參加這般勛貴齊聚的私宴,一時有些不大適應罷了。」
熙和帝心中明白,這些勛貴世家自持門第高貴,縱然礙於天子顏面不會當眾失禮,可人心難測,私下對待無依無靠的孤女,未必不會生出幾分輕慢。
他輕輕喟嘆一聲,不再繼續追問:
「那便作罷。今日時辰已晚,你早些出宮歇息。」
林舒輕輕點頭:「好,臣女把這些批閱好的奏摺歸置妥當便出宮。」
她伸手將一疊疊奏摺從御案挪到旁邊案幾,手撫過紙頁,動作微微一頓。
兒時的片段,緩緩浮上腦海。
「爹爹,這些批完的奏摺,舒兒幫您碼好,這樣爹爹便能早些歇息。」
林敬之擱下筆,含笑望著小小的她:「哦?舒兒搬得動嗎?」
那時她年歲尚幼,個頭剛夠得著桌沿,卻挺直脊背,一本正經說道:
「女兒長大了,自然可以。」
說罷便踮起腳尖,小手抱起幾本奏摺,邁著細碎的腳步來回奔走,一趟接著一趟。
林敬之坐在一旁,臉上滿是溫柔笑意,不住誇讚:
「我的舒兒,當真是長大了。」
舊事湧上心頭,林舒鼻頭泛起陣陣酸澀。
如今她確實長大了,可爹爹,卻不在了。
再也沒有人替她撐起一片天。
這份來自父親的庇護,再也無處可尋。
她垂眸望著手中整齊的奏摺,眼眶悄悄泛紅。
察覺到自己險些失態,她飛快瞥向熙和帝和陳德順。
見二人並未留意這邊,這才輕輕吸了吸鼻子,將這份感觸壓下,繼續手上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