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滿心忐忑,跟著侍女踏入特設的偏廳雅席。
屋內只擺了寥寥幾張案幾,一人一席,賓客分列兩側落座,綏國公端坐於正中主位。
屋門推開,眾人紛紛抬眼看來。
蘇晚凝一眼便撞進裴昭投來的目光里,一時手足無措,慌忙移開視線。
她並非未曾經歷過這般場面,只是一想到待會兒宴席上國公爺將要提及的事,便實在難以平復心緒。
見她神色緊繃,綏國公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凝兒不必拘謹,到老夫身旁落座便是。」
「是。」
蘇晚凝嗓音發顫,面上染上薄紅,緩步走到綏國公右手邊第一席。
落座後才察覺身側便是裴昭,頓時心口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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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衡見妹妹這般模樣,眉頭擰得更緊。
坐在蘇晚凝對面的楚崇義,望著少女局促不安的模樣,又瞥向身側目不斜視的裴昭,唇角微揚。
他轉頭看向綏國公:
「國公爺,蘇小姐這般侷促,想來滿座皆是男子,少女難免羞怯。
不如將林大人也請過來。一來她奉陛下旨意赴宴,本就該予以敬重。」
話未說完,裴昭和蘇景衡同時抬眼看來。
楚崇義不動聲色掃過二人,面上玩味更甚,隨即落回蘇晚凝身上,繼續說道:
「二來,也能替蘇小姐稍稍紓解幾分窘迫。」
蘇晚凝立刻望向綏國公,雖未開口,神色里卻藏著全然的贊同。
綏國公瞧著她這般模樣,撫須笑道:「所言極是。」
他當即吩咐侍女:「去,請世子夫人親自去將林大人請來。」
「是。」 侍女應聲退下。
楚崇義悠然倚坐,目光淡淡掃過對面神色各異的三人。
另一邊,花廳內。
林舒早已落座,身前案上擺滿精緻吃食。
「林大人,國公爺有請,勞煩移步內間小席。」
世子夫人快步上前,語氣溫和熱忱。
林舒握著筷子,正要夾取案上菜餚,聽聞這話微頓片刻:「夫人,宴席已然開席,此刻喚我過去?」
世子夫人連忙笑著解釋:
「您代陛下前來,身份本就特殊。內間小席方才安置妥當,公爹便即刻命我過來相請,可見對您十分看重。」
蘇晚凝方才便被召了過去,林舒只覺幾分可笑,卻不願掃了主家顏面,當即放下筷子起身應答:
「既如此,我隨夫人前去。」
一旁侍女立刻上前引路,一路行至特設小席。
屋門推開,林舒迎上滿堂目光,步履從容入內,躬身行禮:「國公爺。」
見她氣度沉穩,全然不受周遭動靜影響,綏國公撫須點頭:「不愧是御前女官,這般氣度實在難得。」
「國公爺謬讚。」 林舒謙遜作答。
綏國公抬手,指向楚崇義身旁的空位:「請坐。」
「是。」 林舒安然在楚崇義身旁落座。
抬眼之際,正好對上裴昭望來的目光。
二人視線相觸,皆是淺淺勾了下唇角。
蘇晚凝見林舒到來,緊繃的神色鬆緩不少,看向她輕聲喚道:「舒姐姐。」
林舒朝她溫柔頷首,回以淺笑。
楚崇義看了眼二人神態,開口道:
「今日乃是國公爺壽辰,理當向老人家敬酒祝壽,不知二位小姐可能飲上幾杯?」
蘇晚凝本就盼著借酒壯膽,連忙應道:「我可以。」
林舒也微微頷首:「自當如此。」
很快便有侍女上前,為座上幾人斟滿酒水。
楚崇義率先端起酒杯,看向綏國公:「今日國公爺壽辰,晚輩借這一杯,恭祝您福壽綿長。」
其餘人聞聲,紛紛執杯附和。
綏國公端起身前茶盞,笑意融融:
「承蒙諸位前來為老夫賀壽。老夫年歲已高,便以茶代酒,回敬各位。」
林舒端起酒盞,只淺淺抿了一小口,便將酒杯放回案上。
裴昭舉杯飲酒之際,始終暗暗留意著她,見她並未多飲,心神稍定,隨即移開視線。
蘇景衡瞧著二人幾番視線交匯,林舒自始至終,都不曾看向自己。
事到如今,他若是還瞧不出二人之間另有牽扯,那便是真的愚鈍。
滿心酸澀與不甘壓上心頭,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待到一輪酒過,綏國公含笑開口: 「你們皆是老夫十分看重的後生。今日有你們陪在席上,是老夫的福氣。」
楚崇義適時接話:「國公爺戎馬半生,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能陪老壽星賀壽,才是我等晚輩的榮幸。」
綏國公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坦蕩:
「老夫年少時,境遇與定遠侯相仿,並無祖蔭可依。
全憑沙場戰功立身封侯,後得先帝器重,晉封國公。
如今子孫滿堂、家門安穩立足,既有天朝庇佑,亦靠自身勤勉打拼。
人的一生際遇浮沉,當真玄妙難測。」
說罷他抬手示意,溫聲道:「諸位切莫拘束,只管動筷用菜。」
眾人聞言,紛紛執筷取用。
幾輪酒盞往來過後,綏國公看向蘇晚凝:「今日老夫壽辰,凝兒可願撫琴一曲,為筵席助興?」
冷不丁被點名,蘇晚凝微微一怔,抬眸迎上綏國公期許的目光,知曉這是老人家有意給她展露才學的機會,便輕輕頷首:
「凝兒遵命。」
話音落下,侍女連忙將琴案安置在廳堂一側。
蘇晚凝行至案前落座,深吸一口氣,雙手落於琴弦,悠揚婉轉的琴音緩緩漫開。
她抬眼悄悄掃向裴昭,撞見他投來的視線,又忐忑又竊喜,連忙垂下眼帘,專心彈奏琴曲。
林舒聽著琴音,不動聲色抬眸望向對面的裴昭。
裴昭當即接住她的目光,回望過來,唇角淺淺一揚。
不多時,一曲終罷,楚崇義率先拍掌:
「蘇小姐琴藝出眾,想來自幼勤習,方能有如此造詣。」
綏國公撫須含笑:「凝兒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幼研習琴藝。這般世家閨秀的涵養,實屬不俗。」
說罷,他轉頭望向裴昭,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定遠侯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