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視線越過往來人影，終於望見裴昭，他正立在不遠處，與幾名武將寒暄交談。
周遭武將大多魁梧粗獷，唯獨他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儒雅沉靜的氣度，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望著那道身影，蘇晚凝心跳愈發急促。
眼見周遭不少姑娘都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念起自己並非全無機會，一絲隱秘的歡喜悄然漫上心頭。
不遠處，蘇景衡正與人閒談，目光無意間掃過，恰好捕捉到妹妹的神情。
見她同別家姑娘一樣，帶著幾分羞怯望向裴昭的方向，眉頭不由得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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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國公府府門外。
「殿下，拜壽時辰將近，可以入府了。」
楚崇義正於馬車內閉目養神，聞聲睜開雙目，稍稍理了理衣袍，邁步走下馬車。
他正要入府，便見宮中車架緩緩行來。
楚崇義心中瞭然，該是宮中內侍前來敬獻御賜壽禮，並未放在心上，打算徑直向內走去。
餘光掃過，卻望見一道清麗身影自車中緩緩走下。
敘白面露愕然，轉頭看向楚崇義：「殿下，這……」
楚崇義也未曾料到，來的人竟是林舒，不由得微微一怔，片刻後唇角緩緩揚起：「如此，今日倒更有意思了。」
他旋即轉過身，看向林舒，含笑出聲：「林大人。」
林舒躬身行禮：「下官見過睿王殿下。」
楚崇義連忙抬手虛扶：「林大人不必多禮。想來你是奉父皇旨意前來敬獻壽禮，辛苦你跑這一趟。」
林舒微揚唇角，無意過多寒暄，側身抬手：「時辰將近，殿下請。」
國公府世子連忙引著二人向府內走去。
與此同時，花廳。
「諸位貴客，拜壽儀式即將開始，還請移步正廳。」
管家上前，揚聲開口。
眾人紛紛停下交談，依次往正廳走去。
一進正廳，廳堂以雕花隔扇簡單分隔，東側設男賓席位，西側隔扇後安置女賓座次。
待大半賓客就位，綏國公在侍從陪同下緩步走出，落座主位。
他手撫長須，滿面笑意望向滿堂賓客。
「見過國公爺。」
賓客齊齊起身行禮，禮畢後各自歸座。
蘇景衡落座，側眼一瞥，身旁席位竟又是裴昭，心頭不由籠上一層苦澀。
察覺到身旁動靜，裴昭只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目光落向前方主位。
二人並肩而坐，誰也沒有搭話的意思。
片刻後，廳外忽然傳來悠長的唱喏：
「睿王殿下駕到 ——」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見過睿王殿下。」
楚崇義步入廳堂，淡淡開口：「諸位免禮。」
隨即他走上前，先向綏國公行過賀壽之禮，而後走向自己的席位。
抬眼間恰好望見不遠處並肩而坐的裴昭和蘇景衡，唇角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廳外再度響起綿長的唱喏：
「陛下御賜壽禮到——」
這話入耳，綏國公率先自主位起身，眾人隨之肅立，目光齊齊投向廳堂入口。
待望見一名氣度威儀的女子緩步走入，滿堂賓客皆是一驚，彼此悄然對視，無人敢隨意出聲。
看清來人正是林舒，蘇景衡眼眸微微一怔。
裴昭也全然未曾料到，今日前來的竟是林舒。
那點險些浮起的笑意被他強行壓下，面上重歸一本正經。
林舒在眾人注視下緩步行至高台前，雙手捧著禮匣，躬身行肅拜之禮：
「下官林舒，奉陛下旨意前來，恭祝國公爺福壽綿長，今奉上御賜壽禮。」
綏國公立於案前，微微躬身回禮：
「有勞林大人，臣叩謝陛下隆恩，還請大人在女賓一側就坐。」
「多謝國公爺。」
林舒隨侍女走向女賓席位，待她落座，堂上各家的獻禮便依次接續進行。
蘇晚凝目光落在林舒身上，朝她含笑示意。
林舒餘光瞥見對方，唇角淺淺揚起，微微頷首回應。
眼見林舒坐在女賓一席靠前的位置，四下不少女眷投來目光，細碎議論聲悄然響起：
「便是這位女官，此前在太后壽宴上當眾駁過蘇世子的提親。」
「並無顯赫家世傍身，竟能做到這般地步，連蘇世子的情意都不放在眼裡。」
「人家有陛下做靠山，行事自然無所顧忌。」
說話人口吻聽似讚嘆，實則話中帶刺。
這些斷斷續續的低語傳入林舒耳中，她神色不動，只同身旁的國公府女眷略略寒暄兩句，便不再多言，默然獨坐。
蘇晚凝望著林舒，心中滿是憐惜。
若不是家道中落，舒姐姐本就是實打實的名門貴女，哪裡輪得到這些人在此搬弄口舌。
待獻禮完畢，主家宣布開席，眾人紛紛起身，預備前往花廳。
裴昭站起身，下意識便去搜尋林舒的身影，可女眷一側被屏風阻隔，什麼也看不見。
「侯爺、世子，請。」
小廝上前，躬身引路。
裴昭無可奈何，只得隨著人流移步向前。
蘇晚凝依舊坐在原位，尚未起身。
想到待會兒席上，綏國公或許便要同定遠侯提起自己的親事，蘇晚凝內心七上八下，好似在等待一件大事見分曉。
她盼著有相熟信任之人陪在身邊，便快步走到正要起身的林舒面前，語氣急切：
「舒姐姐，待會兒我可否同你坐一處？」
林舒抬眼看了看她，輕聲應道：
「好。」
二人結伴而行，剛踏入花廳，便有一名侍女快步上前，對著蘇晚凝躬身稟道：
「蘇小姐，國公爺傳命，請您往內間特設的小席，過去陪國公爺坐坐。」
「哦？」 蘇晚凝聞言，一時怔在原地，面露遲疑，「那處儘是男子，我過去怕是多有不妥……」
侍女淺笑著寬慰：「小姐不必多慮，國公爺待您如同孫輩一般親近，況且令兄也在席上，料來無妨。」
見蘇晚凝神色依舊緊繃，林舒溫聲開口：「既是國公爺吩咐，便過去吧。」
蘇晚凝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紛亂，向林舒低聲道：「那我便過去了，舒姐姐。」
目送蘇晚凝走遠，林舒這才跟隨引路的侍女，去往女賓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