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衡走到近前，朝裴昭躬身一禮：「見過定遠侯。」
裴昭微微勾了勾唇：「蘇世子不必多禮。」
蘇景衡竭力維持神色平和，抬手做出請的手勢：「侯爺，請。」
二人同門前迎客的國公府世子略作寒暄，而後並肩入府，緩步向內而行。
周遭喧鬧，二人之間卻格外安靜，行出幾步，蘇景衡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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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侯爺是何時結識舒兒的？」
聽聞此言，裴昭腳步微頓。
他轉頭看向蘇景衡，從容問道：「世子何以忽然問及此事？」
蘇景衡唇角淺揚：
「並無他意。舒兒先前曾在侯府出任管事，我難免心生好奇。尋常人家極少任用女子執掌府中事務。
更何況，她還能出入我度支司辦理糧草核銷，足見侯爺對舒兒十分信任、頗為倚重。」
一聲聲「舒兒」傳入耳中，令裴昭暗自生出幾分膈應。
他壓下這點微妙波瀾，語氣依舊平穩：
「舒兒乃是林相之女，本就才幹出眾，我看重她，本就是理所應當。」
聽到裴昭口中同樣喚出「舒兒」二字，蘇景衡五指悄然收攏，語氣帶上幾分詰問：
「舒兒……侯爺何時也用這般親昵的稱呼喚她？」
裴昭神色淡然：「世子喚得，我為何喚不得？」
望見裴昭這般坦然的姿態，蘇景衡火氣漸盛，心中那份不安，此刻又多了幾分印證。
他無意再與對方並肩同行，稍稍側身，開口道：「侯爺請先行。」
裴昭微微頷首，徑直邁步向前。
目送裴昭走遠，蘇景衡移步至廊柱後，想要稍稍平復心緒。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喚聲從不遠處傳來：「裴將軍。」
蘇景衡聞聲轉頭望去。
只見妞兒快步奔到裴昭跟前，眉眼亮晶晶的，滿是雀躍：「裴將軍。」
見小姑娘奔來，裴昭唇角自然揚起，出聲叮囑：「妞兒慢些，莫要摔倒。」
蘇景衡知曉妞兒曾在邊軍營地見過裴昭，小姑娘心性活潑，遇上相熟之人便會上前招呼。
他本打算上前，目光卻落在緊隨其後、面帶笑意走來的蘇晚凝身上，腳步一頓，默默退迴廊柱後。
蘇晚凝行至近前，朝裴昭福身行禮：「見過侯爺。」
裴昭微微抬手：「蘇小姐不必多禮。」
蘇晚凝語聲輕柔，不敢抬眼去看他：「那日走得倉促，我都未曾好好向侯爺道謝。」
裴昭語氣平和：「蘇小姐不必掛懷。」
蘇晚凝一時想不出別的話語，連忙朝妞兒遞去眼色。
妞兒立刻接話：「裴將軍，我和小姐一早便到府中了，我清楚賓客等候的花廳位置，由我為侯爺引路可好？」
見小姑娘這般熱忱，裴昭唇角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一旁神色侷促的蘇晚凝，微微俯身，對著妞兒溫聲說道：
「不必勞煩你。你們出來，應當是等候蘇世子吧？方才我與他一同入府，想來他很快便會過來。」
這話入耳，蘇晚凝面上頓時窘迫，連忙拉住妞兒：
「正是，我們本是前來等候兄長。只是妞兒見到侯爺太過欣喜，才貿然提出引路。
既然兄長已經到了，我們便前去尋他，侯爺再往前幾步，便是花廳。」
裴昭直起身，朝她微微頷首：「有勞。」
隨即看向妞兒：「待會兒再見。」
妞兒揚起笑臉：「待會兒再見。」
說罷，裴昭繼續向內走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蘇晚凝輕輕舒了口氣，平復下慌亂的心跳。
妞兒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我們去找大人嗎？」
蘇晚凝含笑點頭：「嗯。」
話音剛落，蘇景衡自廊柱後方走了出來，攔在蘇晚凝面前。
猝不及防撞見兄長，蘇晚凝心弦一緊，勉強擠出笑意：「兄長，你到了，我們正要到府門去接你。」
蘇景衡並未應聲，只靜靜注視著她。
蘇晚凝壓下滿身的緊繃，開口問道：「兄長為何這般看我？」
蘇景衡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凝兒，你何時認得定遠侯？」
蘇晚凝臉上笑意微微僵住，連忙回話：
「前幾日我帶妞兒出門置辦衣物，在街上偶然遇上。妞兒認出那是裴將軍，主動上前搭話，我這才知曉他便是定遠侯。」
蘇景衡定定看向她：「就只是這樣？」
蘇晚凝微微避開目光，輕輕點頭：「僅此而已。」
「當真沒有事瞞著我？」
藏於心頭的少女心事讓蘇晚凝惴惴不安，周遭已有往來賓客朝這邊投來目光，她穩住神色，聲音儘量顯得從容：
「哪會，並無半分隱瞞。」
蘇景衡掃過兩側往來的人影，壓下心中疑竇，只道：「那便走吧。」
蘇晚凝一顆心懸在喉間。
她不過是初見裴昭，便莫名對他心生傾慕，這份倉促又荒唐的心動，她實在不敢如實告知兄長。
暗自調勻呼吸，她快步跟在蘇景衡身後。
待行至花廳，廳內已是賓客雲集，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閒談。
蘇景衡剛踏入廳中，便有相熟之人上前招呼：「蘇世子。」
蘇景衡連忙拱手回禮。
趁著兄長被旁人絆住，蘇晚凝稍稍退至女眷聚集的區域，目光仍不受控制掃過全場，下意識在人群里搜尋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環視整座廳堂，都不見那人蹤跡，淡淡的失落漫上心頭。
她正暗自疑惑他為何遲遲不見蹤影，便有兩位世家小姐走上前，向她含笑致意：「蘇小姐。」
彼此僅有幾面交情，蘇晚凝含笑回禮：「兩位小姐安好。」
二人同她搭話，目光卻頻頻瞟向不遠處的蘇景衡，語氣帶著幾分羞怯的試探：「蘇小姐，不知令兄平日偏愛何種吃食？」
這般光景蘇晚凝早已見慣，只隨口搪塞：「家兄於飲食上並無明顯偏好，什麼都能用些。」
面上客氣應答，心思卻仍落在裴昭身上，不解他為何遲遲不曾現身。
「你們看，那便是定遠侯。」
身旁忽然傳來一道壓得很低、藏著幾分驚喜的聲音。
蘇晚凝心下一跳，本想立刻回頭，可慌亂湧上來，身形遲遲未能轉動。
身旁女子滿眼艷羨，低聲感嘆：「定遠侯生得這般俊朗。他與蘇世子，一個英武颯爽，一個溫潤端方，皆是人中龍鳳。」
有一位小姐打趣同伴：「二位尚未婚配，有心便該早些盤算，遲了可就錯失良機。」
另一位小姐聞言，果真帶上幾分焦灼：「說得在理，良人本就該主動爭取。」
聽著這番閒談，蘇晚凝手中的帕子不覺攥緊幾分。
果然傾慕定遠侯的，並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