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國公沉默片刻,聲音沉下來:
「凝兒不必憂心,此事老夫應下。
你乃是勛貴嫡女,薛尚書縱然位高,求娶於你,本就算是高攀。
只是礙於你兄長這層上下級的情分,侯府若是直接回絕,確實多有不便。
交由老夫從中周旋,便不至於將這份難堪落到你們兄妹頭上。」
蘇晚凝連忙叩首:「多謝國公爺。」
「不必多禮。」 綏國公望著跪在地上的少女,「說到你的親事,老夫今日原本便打算同你商議。」
蘇晚凝神色微訝:「我的親事?」
綏國公抬手虛扶:「正是,你起來回話。」
蘇晚凝連忙起身,重回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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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國公不緊不慢問道:「凝兒可中意英武的男兒,譬如武將一類?」
聽見這番問話,蘇晚凝心神一顫,一時失語,不知該如何應答。
瞧她這般怔忪模樣,綏國公心中已然瞭然,捋著鬍鬚爽朗一笑:「想來不少女子都傾心武將,凝兒亦是如此。」
蘇晚凝垂落眼帘,抿緊唇瓣,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綏國公放輕聲音,繼續問道:「凝兒可聽說過定遠侯裴昭?」
聽見這個名字,蘇晚凝猛然抬眼,呼吸微滯,心口的跳動漸漸急促起來。
見她這般反應,綏國公唇角浮起笑意:
「看來是聽說過。定遠侯是老夫一向看好的年輕後生,能力出眾,年少封侯。
他雖是寒門起家,沒有世家根基,卻憑一己之力掙下赫赫功名,實屬難得。
若能結下這門良緣,不知凝兒心中可有所牴觸?」
蘇晚凝全然沒料到綏國公竟會主動撮合她與定遠侯,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一時間手足無措。
臉頰陣陣發燙,目光也不知該落向何處。
見蘇晚凝久久不語,綏國公故作惋惜:「莫非凝兒並不中意定遠侯?這般說來,老夫原本的盤算,倒是要作罷了。」
「不是的!凝兒對定遠侯並無半分不喜。」 蘇晚凝連忙開口,語調帶上一絲慌亂。
綏國公笑道:「這般說來,凝兒是願意的。」
蘇晚凝不願錯過這樁良緣,縱然滿身羞怯,還是鼓足勇氣開口:「凝兒願意。」
話音落下,她的心依舊懸著,抬眼看向綏國公,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只是不知侯爺那邊會不會……」
綏國公淡然一笑:
「無妨。定遠侯至今未曾婚配,老夫身為長輩,過問他的終身原是分內之事。他今日便會前來赴宴,老夫尋個機會,向他提一提此事。」
這本就是蘇晚凝心心念念的事,只是萬萬沒料到會進展得如此之快。
事已至此,她定了定神,輕輕頷首:「好。」
「好,好。」 綏國公含笑應下。
御書房。
「陛下,軍務、財賦、民政、刑名諸般奏章,臣女均已分門梳理妥當。」
林舒立在御案前,對坐於一旁飲茶的熙和帝躬身回稟。
熙和帝放下茶盞,起身緩步行至御案前,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辛苦你了。」
他在御案後坐定,抬眼看向林舒:「舒兒,今日國公府壽宴,你去一趟,權當散心。」
林舒微微垂眸,恭謹回話:「那是世家勛貴往來的筵席,臣女身份不符,不便貿然前去。」
熙和帝淡淡一笑:「有何不妥。你代朕前去頒賜壽禮,持天子差遣,無人敢輕待你半分。」
林舒略有遲疑:「往日這類差事,向來都是陳公公經辦。」
侍立一旁的陳德順立刻躬身陪笑:
「老奴年紀大了,腿腳遲緩,怕是奔走不周。若由姑娘代勞,再妥當不過。」
說罷,二人一併看向她,靜待答覆。
林舒稍作思索,不再推辭,垂首應道:「臣女遵旨。」
待林舒攜同小太監、捧著御賜壽禮退離御書房,陳德順才俯身低聲道:「但願林姑娘能明白陛下的一番深意。」
熙和帝抬眸淡淡掃他一眼:「朕能有什麼深意。」
陳德順心頭一緊,立刻輕拍嘴角請罪:「是老奴多嘴妄言。」
熙和帝卻並未動怒,神色反倒緩和幾分:「但說無妨,朕是什麼用心?」
見帝王神態鬆弛,並無責罰之意,陳德順才謹慎開口:
「陛下是掛念姑娘的婚事。借這代天子赴宴的差事,讓她在勛貴當中多露露面,盼她能遇上一樁合適的良緣。」
「你這老奴,倒是看得通透。」
熙和帝聲音中帶著一絲悵然:
「她如今年已二十,身邊沒有親人依仗,亦無家世傍身,想求一門不委屈她的親事並不容易。
總得嫁入一戶體面勛貴之家,才對得起她父親的在天之靈。」
陳德順垂首,輕聲應道:「但願能夠如此。」
另一邊,綏國公府。
賓客陸續入府。
方才陪著綏國公下棋的蘇晚凝,心神始終難以安定。
待一局棋落定,她抬眼看向綏國公:
「國公爺,凝兒見賓客已經陸續到來,想去看看兄長可曾到了,可否容我失陪片刻。」
綏國公瞧出少女神色緊繃,丟下手中棋子,含笑說道:「去吧。」
「多謝國公爺。」 蘇晚凝拉起坐在一旁的妞兒,朝府門方向行去。
二人穿行迴廊,蘇晚凝腳步忽然頓住,微微蹲下身看向妞兒:「清早我同你交代的事,可記牢了?」
妞兒鄭重點頭:「記下了小姐。若是遇上裴將軍,我便主動上前搭話。」
蘇晚凝抬手輕輕揉了揉妞兒的發頂,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攜著妞兒繼續往前。
就在這時,蘇景衡的馬車行至國公府門前。
他撩開車簾正要下地,抬眼便看見裴昭從對面馬車上走下。
蘇景衡腳步猛地頓住,攥著車簾的手不由得收緊。
山陽縣邊軍營地的那一幕,再度浮現在腦海。
這些日子他一直勸自己,那不過是昔日主上體恤腿腳不便的下屬,可耳邊總似有餘響,不斷提醒他,那便是實情。
連日來,他便困在這般自我寬慰與暗自疑竇之間。
此刻再次見到裴昭,胸中那股鬱結,愈發難以壓制。
見他出神怔愣,立在車轅旁的沉舟低聲喚道:「公子。」
蘇景衡強行按捺住胸中悶滯,走下馬車,徑直朝裴昭走去。
裴昭也一眼望見蘇景衡,微微頷首。
他本打算徑直入府,見對方朝自己走來,便立在原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