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琛翻身上馬,遠遠望向楚崇安,神情同樣透著凜冽。
他強行壓下心頭不快,隨即調轉馬頭,帶著幾分挑釁,喝一聲:
「駕!」
策馬疾馳而出,三聲輕響掠過,三支箭矢齊齊釘在靶上。
餘下幾名世家少年依次上場,個個身手利落,全都順利射出三支箭。
謝辭看罷,肩頭不由得垮下幾分,語氣滿是無力:
「這些人課業雖平庸,騎射本事卻遠在我們之上。想要勝過他們,談何容易。」
身旁幾人也跟著頹然附和:「是啊。」
溫時霖領著一眾世家子弟走上前,面上帶著幾分揶揄笑意: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怎麼樣?怕了?若是自知不敵,認輸便是,不必勉強硬拼。」
話音落,他便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望著身旁同伴默然不語,神色滿是頹喪,楚崇安徑直走到靶區,細細端詳靶上的箭支。
只見靶面上箭矢疏密錯落,真正正中靶心的寥寥無幾。
他拔下所有箭支,轉身回到起跑的位置。
謝辭望著向這邊走來的楚崇安,開口道:
「你何必特意走過去細看。準頭好壞本就不必確認,他們至少大半箭矢都能釘在靶上。
單憑這一點,便已經勝過我們。
我們這邊,還沒有人能在馬匹馳過靶位的短短一程里,連貫射出三支箭。」
「那可未必。比試計的是六人總環數,準頭依舊至關重要。」
楚崇安話音落下,快步走到馬前,身形一躍,利落翻身上馬。
「駕。」
駿馬揚蹄疾馳,他迅速搭弓蓄力,第一箭破空射中靶心。
第二箭緊隨而出,第三箭接踵離弦,一一命中靶心。
眾人還陷在沮喪中沒有回神,楚崇安已然完成一輪騎射,看得一眾少年目瞪口呆。
幾人心頭巨震,快步衝到靶前,俯身細看。
望著正中靶心的箭矢,謝辭喉頭滾動,手指微顫撫過箭身,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楚崇安,揚聲道:
「阿五,靶上這幾箭,當真是你射的?」
楚崇安翻身下馬,揚了揚眉:「不是我,還能是誰?」
謝辭心中激盪,快步跑上前重重拍了拍楚崇安的臂膀,聲音微微發顫:「我們有希望了,寒門終於有希望了。」
楚崇安神色坦然:「有我在,你們便不必灰心喪氣。若是信得過我,我便幫大家一同精進騎射。」
「那可太好了!」
身旁幾人頓時精神大振,方才壓在心頭的頹喪散去大半。
遠處,腕間仍存鈍痛的薛琛,一直在暗中留意楚崇安一行人。
方才場上那一幕,盡數落入他眼中,一股隱憂悄悄在他心間漫開。
溫時霖見他獨自留在後方,回頭喚道:「琛哥,怎麼不走了?」
薛琛回過神,壓下心頭起伏,從容跟上:「無妨。」
夜晚,謝府。
林舒和王秋枝逛了一日京城,方才折返院中。
二人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裹走進竹林小院,眉眼間帶著幾分奔波後的倦意。
「大人,我去備水,為您預備沐浴。」
「沐浴?」
林舒微微一怔。
王秋枝見她神色詫異,稍顯疑惑:「今日在外奔走,出了一身汗,難道不沐浴一番?」
林舒腦中不由掠過每夜翻窗而來的那人,面上泛起一陣燥熱,眼神微微躲閃:「也好,你去備水吧。」
不多時,浴水備好。
王秋枝神色帶著幾分雀躍:「大人,您瞧瞧我今日買到什麼好物。」
林舒含笑看向她:「是什麼?」
恰在此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躍進院中,緩步靠近那扇熟悉的窗欞。
手剛要觸到窗沿,屋內傳來二人的說話聲:
「這些乾花香氣清雅,泡在浴水裡,身上便會縈繞淡淡花香,十分好聞。」
王秋枝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袱里拿出一包幹花。
林舒神色更添幾分窘迫,輕聲道:「不必這般麻煩,清水沐浴便可。」
王秋枝聞言一怔,可手中花瓣已經撒出去大半,紛紛落進浴桶中:「這……」
林舒抿了抿唇:「算了吧。」
王秋枝伸手攪了攪水中浮起的花瓣,笑著解釋:
「今日在街上,我見那些高門小姐身上都帶著這般暗香,特意問過店家,才知道是沐浴時投放花瓣,香氣久久不散,還能滋養肌膚。我便特意買了回來。」
林舒耳尖微微發熱,壓下心頭無端浮起的遐思,神色不動,出聲叮囑:
「這次便不計較,往後這類事,要先問過我的心意。」
王秋枝連忙應道:「是,我記下了。」
「你先出去吧。」 林舒開口。
王秋枝疑惑:「不需我留下來伺候大人嗎?」
林舒搖頭:「不必,我素來習慣獨自沐浴。」
王秋枝點點頭:「那好。大人切記閂好屋門,洗完之後,隨時喚我便是。」
林舒輕輕頷首:「知曉了。」
窗外,裴昭將二人這番對話盡數聽入耳中,唇角揚了揚,靜靜立在暗處。
忽聞一陣腳步聲朝窗邊而來,他連忙閃身,退向更遠處的陰影里。
屋內,林舒移步到窗邊,探出頭朝左右望了一圈。
見四下並無人影,懸著的心方才稍稍落下,合上窗,扣好窗閂。
她走到浴桶旁,褪去衣衫,踏入桶中。
水波輕輕漾開,渾身浸入溫水,奔波一日積攢的疲乏,霎時間消散大半。
夜色沉沉,四下萬籟俱寂。
屋內時而傳來撥弄水花的輕響,混著淡淡花瓣幽香,絲絲縷縷順著窗縫往外飄。
裴昭貼牆而立,身姿依舊挺拔,胸中卻泛起陣陣漣漪。
他抬眼望向天邊月色,強行斂去雜念,靜靜等候她收拾妥當。
屋內,林舒望著水面漂浮的花瓣,下意識捏起幾片湊近輕嗅,清雅芬芳縈繞在鼻端。
指尖無意擦過唇瓣,昨夜那縷溫熱觸感緩緩浮上心頭,臉頰一點點燒了起來。
她垂下眼睫,唇角不由帶上一抹軟和的笑意。
心裡念著他或許很快便會過來,她不敢多耽擱,匆匆沐浴完畢,便和王秋枝一起撤去浴桶。
諸事收拾妥當,林舒緩步行至窗邊,定了定心神,撥開窗閂。
她本想推開窗,看看他是否已經到了,可不知為何,手搭在窗沿,遲遲沒有將窗扇推開。
窗畔外側,裴昭就立在牆下。
知曉她就站在窗內,靜靜等了片刻,始終不見窗扇開啟,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淺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