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程氏走遠,蘇景衡看向蘇晚凝:
「凝兒,你不必憂心,那薛琛品性如何,兄長心中有數,我斷不會讓你嫁給他。」
蘇晚凝攥住蘇景衡的衣袖,急切開口:
「兄長,你萬萬不可莽撞行事。若是你直接登門向尚書大人推拒婚事,太過唐突,惹得對方心生不滿,便會拖累你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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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蘇景衡沉默片刻,眉宇間添了幾分憂色:
「你的顧慮我明白。我在意的並非自身前程,眼下還有不少利民的事務需要料理。
倘若尚書大人因此心生不快,故意擱置公文、耽誤公事,便會有損大局,我自然要慎重應對。」
蘇晚凝抬眸看向蘇景衡,神色認真:「兄長,這件事可否交由我來處置?」
蘇景衡面露疑惑:「你自己處置?」
蘇晚凝輕輕點頭:
「從前我總以為,往後由母親尋一門門第相當的親事,本是順理成章。
可看過你與舒姐姐的境遇,還有你同溫若雪的種種糾葛,我才徹底明白,婚嫁之事貴在兩心相契,方能不負餘生。
若是不夠勇敢,錯失心儀之人,日後再想挽回,難免抱憾終身。
所以我也想為自己的婚事奮力爭取一回。」
這番話戳中他內心的隱痛,蘇景衡胸口一陣發悶。
他定了定心神,隨即問道:「凝兒,你莫非心中已有屬意之人?」
這話入耳,蘇晚凝眼神微閃,連忙錯開他的目光:
「眼下尚且沒有,卻不代表日後不會遇見良人。可若是全然聽從母親安排,多半難遇情投意合之人。我打算去求一位長輩,在我的婚事上代為周旋。」
蘇景衡微微一怔:「你說的是何人?」
蘇晚凝唇角微揚:「再過幾日,便是那位老人家的八十大壽。」
蘇景衡瞬間瞭然:「你是說綏國公?」
蘇晚凝頷首:
「嗯,正是國公爺。他在朝中頗有分量,連陛下都十分敬重他。
早年祖父與他相交甚好,我自幼便受他照拂。
待到壽辰那日,我便懇請他出面,替我推掉尚書府這門親事。
有他出頭,分量足夠,比起兄長或是母親出面,穩妥百倍。」
隨即,她微微垂眸,聲音不自覺放柔:
「況且,日後若是遇上合適的良緣,我也盼著國公爺能為我考量把關。」
蘇景衡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他望著眼前的妹妹,語重心長道:
「凝兒,兄長不願你重蹈我的覆轍,真心盼你能得一知心人,相守一生。
只是有一事我需叮囑你,母親向來看重門第,性子又執拗。
就算有國公爺出面周旋,倘若對方出身平平,母親那一關依舊難以越過,你要早做打算。」
蘇晚凝淺淺一笑:「兄長放心,這些我都知曉。」
......
另一邊,國子監。
一眾少年結伴往射圃行去,謝辭看向楚崇安,開口問道:「阿五,你從前可有騎射的經驗?」
楚崇安淡淡一笑:「略懂一二。」
謝辭點點頭:「懂一些便好。入國子監之前,我們對此全無根基,所幸修習日久,總算摸清了幾分章法。」
他微微湊近,語氣藏著幾分隱秘的興致:「我們前日在軍營見過正統騎射招式,學過不少國子監不曾傳授的技法,稍後我可以教你。」
楚崇安含笑應下:「那就有勞了。」
話音剛落,謝辭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神色轉而鄭重:
「此番騎射比試,對我們寒門子弟而言十分重要,務必要全力以赴。」
楚崇安知曉謝辭的擔憂,唯恐自己附學時日短暫,不肯用心出力。
他從容一笑:「你大可放心,這場比試對我同樣要緊,我自會傾盡全力。」
「如此便好。」 謝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不多時,幾人行至射圃。
場內奔馬呼嘯,箭矢破空之聲此起彼伏,一眾世家子弟正在場中操練。
謝辭眉頭微蹙:「這個時辰本該輪到我們操練,他們怎還占著場地。」
他跨步上前,揚聲開口:「現下已是我們的練習時辰,還請諸位暫且退讓。」
溫時霖坐在馬背上,面上帶著幾分戲謔:
「我道是誰,原來是這幫寒士。就算勤加練習也是枉然,倒不如把場地讓給我們。
待到比試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我們也好替祭酒大人掙幾分顏面,諸位說是不是?」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側一眾世家子弟,引得周遭一陣鬨笑。
楚崇安走上前,面上似笑非笑:「勝負未定,便口出狂言,也不怕閃了舌頭。」
謝辭也緊隨其後,沉聲附和:「正是,還請速速讓出場地。」
薛琛領著餘下世家子弟緩步走來,居高臨下睨著謝辭:「若是我們偏偏不肯呢?」
謝辭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若是執意不讓,那便只好請夫子前來評斷。」
薛琛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凌厲:「你敢。」
謝辭不願與他多做糾纏,轉身便要去尋夫子。
薛琛見狀,一把攥住謝辭的後領,拽得謝辭踉蹌向後。
楚崇安眸光一凜,快步上前扣住薛琛的手腕,指腹暗暗運力。
一陣銳痛順著腕骨蔓延上來,薛琛渾身頓時繃緊。
四周都是同窗,他不願當眾失態出醜,只得死死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鬆手。」
楚崇安順勢鬆開手,面上浮起一抹玩味:
「也罷,便容你們再練一輪,我們稍等片刻便是。」
薛琛心知對方身手不俗,繼續糾纏只會自取其辱。
他湊近楚崇安,壓著嗓音,語氣陰沉:
「阿五,今日之事我記下了,你給我等著。」
說罷,便帶著一眾世家子弟,朝跑馬道走去。
謝辭湊近楚崇安,低聲道:
「這人是戶部尚書之子薛琛,是他們當中年歲最長的,學業反倒最差,在國子監滯留最久。仗著家世顯赫,在此熬資歷,等著朝廷直接授官。」
唐松年輕嘆一聲:
「可不是。這些權貴子弟,縱使才學平庸,虛耗數年光陰,一樣可得官職。」
聽聞此言,楚崇安心頭悶堵,目光落向薛琛,眼神冷了幾分,緩緩吐出兩個字:
「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