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凝強壓慌亂,搬出身份試圖震懾對方:
「我是永寧侯府嫡女,你們膽敢加害於我,侯府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其中一人嗤笑出聲,語氣輕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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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小姐又能如何,落到此地,還不是任憑我們擺布,事後沒人能查到我們的來路。」
見對方毫無退意,蘇晚凝頭皮陣陣發緊,當即拔下頭上朱釵,鋒銳釵尖直指身前歹人,神色緊繃,聲音帶著輕顫:
「別過來。」
「哎喲,可嚇死我了。」
兩名黑衣人戲謔打趣,嬉皮笑臉向後退開幾步。
蘇晚凝抓住這轉瞬空隙,拉起妞兒的手,縱身躍下車轅,順著官道奮力奔逃:
「快跑。」
妞兒不敢多言,緊緊跟在她身側。
方才臉上的戲謔神色盡數褪去,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立刻提步追上,揚聲喝止:
「別跑。」
這一段京郊官道十分荒僻,四下不見半分人煙。
「站住。」
身後的喊聲越來越近,蘇晚凝慌不擇路,腳下被石塊絆住,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地。
「小姐。」
妞兒失聲驚呼。
「無妨。」
蘇晚凝膝蓋磕在亂石地上,陣陣鈍痛襲來,她咬牙撐起身,連脫落的鞋子也無暇撿拾,只牽著妞兒繼續往前奔逃。
腳掌隔著薄襪踩在碎石上,尖銳的痛感順著腳底往上竄,額間不斷滲出汗珠,呼吸粗重急促。
可尚未跑出多遠,兩道黑影縱身躍出,橫攔在身前,臉上掛著肆無忌憚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往哪裡去。」
蘇晚凝牽著妞兒慌忙調轉方向,才見另有兩名黑衣人已經堵死身後退路。
「小姐,我怕。」
妞兒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蘇晚凝把孩子護在身側,四肢止不住發顫,仍舊硬撐著出聲:
「此處乃是官道,早晚會有路人經過。」
領頭的黑衣人冷笑道:
「你想得倒美,這一帶向來少有人走,不會有人前來礙事。」
濃烈的恐懼籠罩全身,蘇晚凝聲音破碎:
「你們若是求財,我身上所有銀兩盡數給你們便是。」
黑衣頭領戲謔道:
「錢財自然歸我們,只是平日裡難得遇上侯府千金,倒想瞧瞧究竟是什麼滋味。」
幾人步步向前逼近,蘇晚凝不停往後退,脊背繃得筆直,牙關緊咬,連聲喝止:
「別過來。別過來。」
一隻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胳膊,刺骨痛感瞬間竄遍四肢,蘇晚凝閉緊雙眼,一聲痛呼脫口而出:
「啊。」
下一瞬,那隻作惡的手被一股強勁力道死死扣住,骨骼摩擦的脆響清晰響起。
「光天化日,竟敢在官道行兇。」
沉穩有力的嗓音傳入耳中,蘇晚凝猛然睜眼。
一道身影已然疾衝上前,同方才扣住她手臂的黑衣頭領纏鬥在一處。
裴昭出手乾脆利落,數招之間便將領頭的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
「小姐,是裴將軍。」
妞兒眼中透出光亮,仰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蘇晚凝。
蘇晚凝怔忪片刻:「裴將軍?莫非便是定遠侯?」
「我不知曉定遠侯,只認得裴將軍,先前在山陽縣見過。」 妞兒連忙答道。
望著與惡徒打鬥時揮灑自如的身影,蘇晚凝已然斷定,來人正是定遠侯裴昭。
另一邊,衛驍、衛弛也同餘下三名黑衣人交手。
黑衣人無心戀戰,察覺局勢落於下風,幾人飛快交換眼色,一同縱身掠入密林,轉眼便沒了蹤跡。
裴昭看清對方施展的輕功路數,抬手攔住正要追擊的衛驍、衛弛:「不必追,我們追不上。」
他轉過身,便見妞兒快步奔至近前,仰起小臉高聲喚道:「裴將軍。」
裴昭微微一怔,當即蹲下身看向她:「妞兒,怎會是你?」
妞兒嗓音帶著哽咽:「我和小姐出門逛街,坐上馬車之後,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聽著孩童帶著委屈的哭訴,裴昭下意識抬眼,望向蘇晚凝。
蘇晚凝髮髻散亂,衣衫沾滿塵土,模樣狼狽不堪。
對上他投來的目光,她微微側頭避開,緩步上前,面頰浮起一層薄紅:「多謝侯爺出手相救。」
裴昭不作多餘寒暄,徑直發問:「姑娘可是永寧侯府中人?」
蘇晚凝輕輕頷首:「正是,小女蘇晚凝。」
裴昭站起身:「姑娘受驚了。你的馬車現下在何處?」
蘇晚凝伸手指向方才奔來的方向:「就在前面不遠處。」
裴昭轉頭吩咐衛驍:「去把馬車趕過來。」
「是。」 衛驍領命,快步離去。
待衛驍走遠,裴昭再度蹲下身,柔聲向妞兒詢問事發經過。
蘇晚凝對裴昭了解不多,只知他年少封侯,是保境安邦的國之棟樑,至今尚未成婚。
往日只覺得定遠侯於自己,是遙不可及的人物,想來該是一身冷厲孤高的模樣。
可親眼見到本人才知,這位傳聞中的沙場武將,褪去對敵時的凌厲,竟會這般耐心溫和地同孩童說話。
一陣恍惚漫上心頭,她不由得微微失神。
「吁——」
衛驍勒停馬車的聲響傳來,蘇晚凝正望著一大一小交談,聞聲當即回神,慌忙移開視線。
裴昭伸手輕輕撫過妞兒的髮髻:「稍後便由這兩位大哥哥護送你們回府,不必再懼怕。」
妞兒乖乖點頭:「多謝裴將軍。」
裴昭淺淺揚了揚唇角,起身對著蘇晚凝微微頷首,再無多餘言語。
「小姐,請上車。」衛馳抬手示意。
蘇晚凝對著裴昭福身一禮,牽著妞兒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向前滾動,她忍不住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裴昭翻身上馬,舉手投足間,透著世家子弟難及的颯爽英氣。
待裴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才緩緩放下車簾,心緒久久難以平復,一絲淺淡笑意不經意攀上唇角。
妞兒望著她臉上的笑意,滿臉困惑:「小姐,您的腿不疼了嗎?」
這話入耳,蘇晚凝方才回神,目光落向膝頭,衣裙早已洇開一小片血痕,陣陣痛感隨之襲來。
她微微垂眸,掩去方才失神的窘迫,低聲叮囑妞兒:
「今日遭人擄劫一事,關乎女子名節,回府之後萬萬不可對外提及半分。」
妞兒鄭重點頭:「我記下了。」
睿王府。
「殿下,事已成。」
敘白快步走入花園,朝著正逗弄籠中飛鳥的楚崇義回稟。
楚崇義微微側過頭:「做得乾淨?」
敘白連忙應道:
「殿下放心,屬下尋的皆是武藝高強、輕功卓絕之人,定遠侯絕無可能擒下活口。」
說罷,他上前兩步,面上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您說,蘇小姐當真會對定遠侯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