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軍營整整一日高強度操練,五人個個腰背酸痛。
謝辭跨步時酸痛難忍,走路姿態都有些不穩。
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步履看著格外怪異。
溫時霖帶著數名世家子弟走上前,望著他們狼狽的模樣,一眾少年頓時鬨笑起來:
「哈哈哈,你們看,寒士之流幾時竟落得連路都走不穩,活像一群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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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進耳中,本就難堪的幾人,臉上更覺燥熱發燙。
恰在此時,盛伯領著一身士子儒服、背著書笈的楚崇安緩步走來,抬手指向不遠處連片學舍:
「阿五,那邊便是安置新進諸生的廣業堂。往後這一個月,你便在此附讀,我這就帶你去學舍。」
「明白,多謝盛伯引路。」楚崇安恭敬應道。
二人正往前走,不遠處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楚崇安聞聲轉頭,眉頭微微蹙起。
盛伯望見那伙人,不由得輕輕搖頭,低聲提點:
「為首那人是丞相嫡子溫時霖,他身邊一眾皆是高官世家子弟。
這群人在學堂向來無心向學,最愛嘲弄寒門學子。
往後再聽見這般動靜,你只當未曾看見,不必放在心上。
你本就不必同他們往來,萬萬不要輕易去招惹……」
盛伯話音未落,一回頭,卻見楚崇安已經邁步向前。
生怕他初來乍到便惹出是非,盛伯連忙出聲阻攔:「阿五……」
楚崇安已然走到近前,望著一眾肆意鬨笑的世家子弟,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諷:
「我方才還以為青天白日遇上鬼哭狼嚎,走近了才看清,原來竟是人在發笑。」
此話一出,一眾世家子弟的笑聲齊齊停歇,紛紛轉頭望了過來。
謝辭幾人也下意識循聲看去。
見一名衣著樸素的陌生學子立在一旁,溫時霖臉上浮起一抹陰冷笑意,帶著一眾跟班迎上前,神色趾高氣揚:
「你是什麼人?「
盛伯心頭一緊,急忙上前打圓場:
「此乃老朽的遠房親戚阿五,來京城探親,特地求了祭酒大人准許,到此附讀一月。初到京師,說話不知分寸,還望諸位公子多多包涵。」
這番話落下,世家子弟們笑得愈發放肆。
溫時霖朗聲嗤笑:
「你們聽聽,原來是看門老丈家的親戚。國子監收容的寒士,竟已是這般五花八門,實在辱沒我輩的身份。」
楚崇安眸色一凜:
「看門老丈的親戚又如何?國子監本是論學修業之地。你們自詡出身高貴,卻在此喧譁嬉鬧,嘲弄同窗,半分世家子弟該有的儀態都沒有。」
這話入耳,溫時霖笑意未減,神色卻冷了幾分:
「你這寒士,懂得什麼是世家?識相的,便少管閒事。」
楚崇安語氣擲地有聲:
「我偏要管。」
眼見楚崇安為他們仗義出頭,已然同一眾紈絝形成對峙,謝辭心中一緊,強忍著渾身酸痛,一瘸一拐走上前:
「不必同他們逞口舌之爭,權當不曾聽見便是。」
楚崇安看向身形較之其餘監生略矮半頭的謝辭,已然辨出他便是謝清風之子,輕笑一聲:
「豈能裝作聽不見。這般當眾嘲弄同窗,折損的是國子監的風氣。莫說在場學子,便是看門的盛伯,面上都覺無光。」
聽聞此言,溫時霖往前逼近兩步,眼神兇狠地盯住楚崇安:「你當真不怕得罪我?」
楚崇安唇角微揚:「我不過在此附讀一月,又何必怕得罪你。」
「好,好得很。」溫時霖怒極反笑,冷聲道,「阿五,我記住你了。」
見事態不妙,盛伯連忙上前:「阿五,夫子還在等你,你若再不過去,夫子便要過來尋人了。」
一聽盛伯搬出夫子,溫時霖便不再糾纏:「日後再敢這般對我不敬,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罷,他帶著一眾世家子弟拂袖而去。
目送幾人走遠,謝辭轉頭看向楚崇安:
「他們素來敵視寒門,平日裡無心向學,在學堂閒得無聊,便專以取笑我們為樂。若是事事都要計較,反倒耽誤課業,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我知曉。」楚崇安應聲。
盛伯這時走上前來,笑著開口:
「阿五,往後你便與謝家幾位公子同在一處學舍修習,你的案幾已經備好,你們一同過去便是。」
幾人聞言一喜,連忙上前圍到楚崇安身側。
謝辭開口介紹:
「我是謝辭,身旁這兩位是我的兄長謝淳、謝謙。還有我們當中年紀最長的唐松年,以及季氏商號的公子季文澤。」
楚崇安對著眾人拱手:
「幸會諸位同窗。在下學識淺薄,日後若有疑惑,還要仰仗各位多多提點。」
唐松年連忙回禮:
「阿五不必這般過謙,有疑問只管開口便是。」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瞥見幾人步履怪異,楚崇安心下已然明白緣由。
謝辭面露窘迫,連忙解釋:
「國子監近日要舉辦騎射比試,我們根基淺薄,昨日操練得久了些,才落得這般模樣,實在慚愧。」
楚崇安神色溫和:
「這沒什麼好羞愧的,本就是尋常事。我常年在外歷練,略懂幾樣舒緩筋骨酸痛的法子,你們不妨試著做做。」
他一邊說著,隨手示範了兩個簡單動作:
「不必用力過猛,只需緩緩鬆開胯骨,慢慢舒展腰身,輕揉大腿外側便可。」
謝辭依言活動四肢,身上酸痛果然稍稍緩解,眼中頓時亮起光彩:
「果真管用。想不到阿五不僅膽識過人,竟還有這般本事。」
楚崇安並未多言,只是淺淺一笑。
另一邊,國子監祭酒書房。
「大人,有位林大人差人送來一封書信。」
接過書童遞來的信,顧修堯微微一怔:「林大人?」
他展信細讀,神色漸漸凝重,不由輕嘆一聲:「看來林大人又給我添麻煩來了。」
「添麻煩?」書童撓了撓頭,滿心疑惑。
顧修堯沒有多做解釋,只淡淡道:「我進宮一趟。」
不多時,顧修堯抵達御書房,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熙和帝自御案後抬頭:「平身。」
顧修堯直起身:
「陛下,臣特來稟報,五殿下化名阿五,今日已入國子監短期附讀。
臣特意挑選學風醇厚、多有課業拔尖學子的班次,同窗平日可相互切磋論學,想來能助五殿下短日內有所進益。」
熙和帝面上浮起一抹笑意:「甚好。他讀書如何?可有懈怠走神?」
「陛下大可放心,五殿下讀書十分勤勉刻苦。」
望著熙和帝這份難得流露的慈父笑意,侍立一旁的林舒眼皮微垂。
顧修堯餘光掃過林舒,二人默然會意。
他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帝王,語氣帶著幾分不安:
「只是今日剛入館,五殿下便與一眾世家子弟起了衝突,往後恐怕……」
「哦?」熙和帝神色鄭重,「細細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