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舟面露疑惑:「難不成還有別的安排?」
唐松年見狀,硬著頭皮上前:「無妨校尉,我等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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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壓下心中惶然,走向場邊待命的馬匹。
哪知軍營戰馬,遠比國子監馴養的馬匹高大壯碩。
謝辭腳尖踩住馬鐙邊緣,正要借力翻鞍,身子卻撐不住力道,重心一歪,踉蹌後退兩步,險些摔倒。
謝謙、唐松年雖勉強攀上馬背,姿態卻十分笨拙。
這般狼狽模樣,引得周遭將士一陣鬨笑。
當眾出醜,幾人臉頰發燙,個個滿面通紅。
謝辭咬緊牙關,再度奮力向上攀。
謝清風心中焦灼,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攙扶。
這一幕,反倒惹得在場兵士指指點點,笑聲更盛。
謝辭窘迫得無地自容,幾番折騰,方才費力攀上馬背。
有人把弓箭遞到幾人手中。
楊雲舟眉頭緊皺,高聲喝令:「依次上場,開始。」
少年們輪番驅馬出發。
謝辭握著這把遠比平日所用更沉的硬弓,催動馬匹。
戰馬猛地揚蹄疾沖,他一手執弓、一手緊攥韁繩,身形劇烈搖晃,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忍不住連聲驚呼:
「啊!啊!」
待到奔至靶場區域,還來不及搭弓,人便已然疾馳而過。
其餘幾人境況大同小異。
唯有本就通曉騎術的季文澤、謝淳,策馬奔過靶區,勉強射出一箭,餘下兩箭全然來不及搭放,射出的那一箭也徑直脫靶。
場上笑聲未歇,還夾雜陣陣唏噓,兵士們連連搖頭。
幾名新兵上前,接手馬匹與弓箭。
謝清風滿面窘迫,抬手撫了撫額頭:「幾個孩子底子著實淺薄,還請楊校尉多多指點。」
楊雲舟輕嘆一聲,對著幾人揚聲說道:
「你們癥結,在於馬術與射術無法相輔相成。現下先拆分操練。」
他看向謝淳、季文澤:「你二人馬術尚可,只是奔馬放箭尚且生疏,可先鞏固原地速射。」
又望向唐松年、謝謙:「你們去外圍跑圈,先練熟御馬控速。」
最後看向謝辭:「你首要練習上馬,動作務必乾脆利落。」
謝清風連忙應道:「楊校尉所言極是,便讓他們各自補齊短處。」
楊雲舟又補充道:
「待新兵練完下一輪,我自會傳喚你們。聽見號令便即刻上場,不得耽擱。屆時便要馬、弓一併操練。」
謝清風神色越發難堪:「那豈不是方才被人取笑的場面,又要重演。」
楊雲舟神色鄭重,並不退讓:「若怕旁人譏笑便一味迴避,技藝永遠無法精進。練得好了,自然就不會再受人取笑。」
說罷,楊雲舟指派數名行事嚴苛的兵士,分別陪同幾人操練。
「再來。」
「再來。」
身旁兵士冷聲催促,謝辭幾番上馬,動作皆是拖拖沓沓,始終做不到乾脆利落。
幾番折騰下來,他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手腳越發僵硬,動作一回比一回滯澀,模樣狼狽又無力。
眼見兒子苦苦強撐,謝清風在一旁心疼不已,轉頭對楊雲舟道:
「犬子在國子監尚能順利上馬,為何非要揪著這個動作不放?」
楊雲舟神色冷硬:「上馬是騎射的根基,若是連翻身上馬都做不到,又談什麼騎射。」
謝辭眼眶泛紅,卻倔強不肯讓眼淚落下,壓著喉間酸澀,輕聲開口:
「爹,我可以的。」
「將軍。」
聽見周遭兵士出聲,眾人齊齊回頭。
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走近,五人呼吸微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參見侯爺。」
裴昭目光掠過幾人,溫聲道:「諸位不必多禮。」
眾人本以為沙場建功的定遠侯定然威儀懾人,此刻見他這般和氣,身上那股緊繃才稍稍鬆緩幾分。
裴昭出言勉勵:「距比試時日無多,只管依照楊校尉的法子操練,自會有所長進。」
「是。」 幾人躬身應下。
裴昭目光落向謝辭:「這位便是謝神醫的孩兒,謝小公子?」
「正是。」 謝辭抬眸,裴昭看清他的眉眼,神色微微一頓。
那眉眼隱隱有幾分眼熟,卻又辨不清這份熟悉究竟源自何處,他不由得淺淺一笑: 「謝小公子,操練下來感受如何?」
謝辭面上帶著幾分窘迫:「回侯爺,戰馬過於高大,小子幾番嘗試,始終難以順利上馬。」
裴昭聞言,目光掃過馬匹與馬鐙:「我看你再試一次。」
見大名鼎鼎的定遠侯竟要親自指點自己上馬,謝辭微微錯愕。
「辭兒,快。」
謝清風低聲提醒,謝辭這才快步上前。
可身上越是緊繃,手腳便越是不聽使喚,動作也跟著失了章法。
裴昭看在眼裡,側過頭,對身旁親兵低聲吩咐幾句。
親兵連忙上前,把馬鐙稍微調低些許。
裴昭走到馬前:「小公子再試試。」
謝辭連忙上前,攢足力氣縱身一躍,依舊差了幾分。
裴昭已然看穿癥結,開口點撥:
「你並非氣力不足,只是這匹戰馬身形高大,一時難以適應罷了。
上馬時身子切莫向後仰,也別單憑胳膊死拽。
腳踩實馬鐙後,借蹬踏之勢,腰腹順勢往前帶,便可抬身上馬。」
聽完這番指點,謝辭精神稍稍一振,壓下心頭慌亂,連忙依言調整姿態。
裴昭立在一旁凝神觀望,見他腰腹已經蓄好力道,沉聲吐出一字:
「起!」
聽到這聲沉穩篤定的喝令,謝辭身形猛地向上騰起,竟憑著自身力道利落翻身上馬。
周遭立時響起一陣喝彩。
謝辭心口怦怦直跳,面頰不由染上一層薄紅。
裴昭望著他,柔聲提點:
「記牢方才發力的訣竅,多練習幾遍,日後便可得心應手。」
「是。」
謝辭又接連試了兩回,動作雖尚顯生澀,卻已然可以獨自翻身上馬。
裴昭見此,便不再逗留,微微頷首:
「你們繼續操練,我尚有軍務在身,先行離去。」
謝辭臉頰仍帶著薄紅,連忙躬身應答:
「多謝侯爺,侯爺慢走。」
望著裴昭沉穩遠去的背影,再看自家兒子難掩動容的模樣,謝清風暗自感慨。
這人平日素來冷峻,可當俯身關切一人時,氣度溫潤、自帶安穩,讓人難以招架,也怪不得不過相處數日,舒哥兒便對他心生傾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