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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你爹不過一介江湖游醫

  熙和帝抬眸,打量眼前的兒子。

  少年自去往軍營之後,父子相見寥寥,他對這孩子素來疏於照拂,如今身形已然高出自己半截。

  他抬手示意:「坐吧。」

  熙和帝邁步走入屋內,楚崇安垂首緊隨其後。

  待到帝王在案前落座,楚崇安雙手交疊肅立一旁,滿身拘謹。

  父子素來生疏,熙和帝心中瞭然,便不多言語,伸手取過案頭課業細細翻看。

  紙上字跡規整,筆勢剛勁有力,看得出來是下過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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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讀文中內容,雖無驚世才學,卻文辭通順,所持見解也算穩妥得當。

  他將課業擱在一旁,淡淡說道:「字寫得不錯。」

  「多謝父皇誇獎。」少年連忙抬眼,面上浮起幾分赧然,「只是課業中,尚有許多想不透的地方。」

  言罷便垂下眼帘,默然肅立一旁。

  陳德順暗中遞去一個眼色,示意他趁此機會向陛下討教,藉此拉近父子情分。

  楚崇安卻抬手摸了摸腦袋,全然沒有領會其中用意。

  瞧見少年這副略帶懵懂的模樣,熙和帝心中泛起一絲軟意,唇角輕輕揚起。

  他已然許久,不曾見到諸子之中,有人這般不加掩飾、流露本心的模樣。

  熙和帝沉吟片刻,出聲吩咐:

  「你長年駐守軍中,雖也有人教習文墨,終究不比宮內課業周全。如今大軍已然班師,軍務清閒,往後不必再赴軍營,留在宮中補齊課業。」

  楚崇安聞聲應下:「兒臣遵旨。」

  片刻之後,卻又開口:

  「父皇,兒臣自會用功補足學識,便是夜裡多伏案苦讀也無妨,只是可否不要令兒臣徹底脫離軍營?」

  熙和帝神色微沉:「這是為何?」

  楚崇安微微俯身,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兒臣久居軍營,習慣與軍中將士切磋相處,在那裡過得舒心。可深宮之中,並無相熟的同伴,終日困在此處,反倒難以靜心向學,還望父皇成全。」

  說罷,楚崇安偷偷瞟向熙和帝,暗自觀察他的神色。

  熙和帝望著他侷促的模樣,又瞥過紙上「當世士林」幾字,心中已有定計:

  「也罷。朕知曉你自小便適應軍營生活,素來慣於群居相伴。

  讓你獨自拘在宮中讀書,確實難有進益。

  朕便安排你去一處能夠結識少年學子的地方,彼此切磋學問,想必更易有所長進。」

  聽聞此言,楚崇安面露幾分憂色,望向熙和帝:「父皇,不知要將兒臣派往何處?」

  熙和帝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深意:「過兩日你自會知曉。」

  說罷,他站起身,抬手輕拍楚崇安的肩頭:「到那時,若是依舊答不出這道考題,朕可不會輕易饒過你。」

  楚崇安連忙拱手:「是,父皇。」

  待熙和帝的身影徹底走遠,楚崇安臉上的拘謹神色慢慢散開,快步往御花園而去。

  天色昏暗,他來到御花園一處僻靜湖灣,望向暗處正憑欄遠眺的人影,低聲喚道:「林舒姐。」

  林舒聞聲回眸:「事情辦得如何?」

  楚崇安臉上露出少年真切的笑意:

  「你果真料事如神。父皇方才去書堂見我,問及課業,我皆是依照你先前提點的回話。

  父皇說,要為我尋一處可以與少年學子切磋學問的地方,你猜猜會是何處?」

  林舒面上揚起笑意,篤定道:「國子監。」

  楚崇安眼眸微睜:「當真?」

  林舒點頭:

  「這正是殿下結交士林最好的機緣。陛下一則憂心殿下學業淺薄,二則身為人父,有心成全你的心意,盼你藉此補足經史,與一眾士子切磋進學。」

  楚崇安心中瞭然,一笑開口:

  「我原以為直白性情在父皇面前只會吃虧,沒想到這般不加掩飾,反倒能得到父皇看重。」

  林舒唇角微揚,目光落向遠處搖曳的宮燈,輕聲嘆道:

  「陛下雖身居帝王之位,終究也是一位父親。」

  林舒沒有繼續往下說,塵封的往事悄然漫上心頭。

  往昔自己尚且年幼,熙和帝拋開帝王的威儀拘束,常帶著她嬉鬧玩樂,心情暢快之時,亦會笑得雀躍開懷。

  帝王本就存著一份少年心性,嚮往自在坦蕩。

  如今國事纏身、心力交瘁,眼見朝堂處處爾虞我詐,想來,才會對這般不加矯飾的本心生出幾分期許。

  林舒回過頭,神色鄭重幾分:

  「伴君如伴虎,這話永遠都不過時。我也並非全然知曉帝王的心思,往後的路,終究要靠殿下自己走出來。」

  楚崇安斂了笑意,正色道:「放心,我自會努力。」

  翌日,國子監。

  「今日的課業便到這裡,明日休沐一日,後日再會。」夫子宣布散課。

  「夫子再見。」監生們紛紛躬身行禮。

  待夫子走遠,謝辭快速收拾好書笈,同身旁的謝淳、謝謙微一點頭,隨即走到唐松年座位前,確認左右無人,壓低聲音道:

  「唐大哥,跟你說個事。我爹捎信過來,替我們謀到一個去京郊軍營觀摩演武的機會,正好趁著明日休沐,咱們可以去見識一番真正的騎射。」

  唐松年收拾書笈的動作一頓:「當真?」

  「辭兒。」外頭傳來喊聲,謝辭抬眼見是季文澤,連忙朝那邊招手:「馬上來。」

  他轉過身,繼續低聲同唐松年說道:

  「我爹常年在軍中行醫,與定遠侯頗有交情,此番是侯爺親自應允,我們方能入內觀摩。明日咱們五人一同前往,定能大有收穫。」

  「定遠侯?」唐松年微微一怔,隨即綻開笑意,「那可太好了。」

  二人不再多言,背起書笈,與季文澤會合,一同走出學舍。

  五人說笑著走向學宮正門,沒行出多遠,便見溫時霖領著一眾世家子弟從側廊緩步走出。

  溫時霖神色倨傲,望向謝辭一行人:

  「騎射比試近在眼前,不知爾等寒士之流,如今能拉得開硬弓了嗎?」

  話音落下,周遭圍觀的子弟哄然發笑。

  唐松年面色一冷:

  「逞口舌之快又有何用,孰勝孰負,待到比試時自見分曉。」

  溫時霖好似聽見天大的笑話,笑得身子微微晃動:

  「就憑你們?一個靠抄書餬口、從未碰過弓箭的寒門子弟,一個滿身市儈的商賈子弟,再加三個手無縛雞的書呆子,也妄想勝過我們?」

  周遭鬨笑聲愈發響亮。

  謝辭抬眼看向溫時霖,諷刺道:

  「原來你在國子監修習多年,學到的竟是以門第論本事。這般見識,倒是叫人大開眼界。」

  溫時霖卻並未動氣,反倒帶上幾分蠻橫的笑意,往前踏出半步:

  「我便是以門第論本事,你又能如何?家父官居丞相,我身邊這些同窗,父輩皆是尚書重臣。反觀你爹,不過一介江湖游醫罷了。」

  說罷放聲大笑。

  「你!」謝辭面色漲得通紅,脊背繃得筆直,「不准你非議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