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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母女情分一刀兩斷

  周老根抓起一塊大排骨,啃得滿嘴流油:「好吃。」

  他咂了咂嘴:「賣了那丫頭,往後常有這般吃食,也不枉你這些年守著這個家苦苦熬著。」

  田氏眼神微微躲閃,隨即厲聲反駁:

  「你少胡說八道,什麼叫賣女兒?我都是為她好。去富貴人家做妾,總好過咱們母女困在這裡,日日受窮挨餓。」

  做妾?

  聽見這兩個字,王秋枝心頭巨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氏的聲音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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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做娘的已然仁至義盡。為她謀得秋收祭典侍女的差事,讓她在人前露臉,才有機會被富家老爺看中納為妾室。住進深宅大院衣食無憂,怎麼都比在家苦熬要強。」

  周老根瞥了眼滿碗排骨,嗤笑一聲:

  「說得倒是好聽,拿著賣閨女換來的銀錢吃肉,心裡就一點不彆扭?」

  田氏將菜碗往自己身前一攏,面色沉了下來:

  「不想吃便不吃。姑娘大了總得尋人家,換些銀錢,讓我這當娘的享幾天清福,有何不妥。」

  床下的王秋枝聽著這番涼薄言語,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知曉先前葛家應允她做侍女,本就沒打算讓她活著回來。

  葛家怕事發之後母親四處尋人鬧事,便拿送她去大戶人家做妾的說辭穩住母親。

  她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真信了這套說辭,為些許銀錢應下此事,全然不顧她的生死。

  自那以後非但不曾擔憂她分毫,日子反倒過得愈發舒心自在。

  心口陣陣抽痛,滿腔憤懣再也壓制不住,她猛地從床下爬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田氏和周老根啃排骨的動作齊齊僵住:

  「是誰?」

  下一瞬,王秋枝紅著眼從臥房走出。

  田氏望見她,雙眼陡然瞪圓,慌忙丟下手中排骨站起身,臉上強行擠出幾分討好的笑意:

  「秋……秋枝,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

  她慌忙看向周老根,神色窘迫,急著找話圓場:

  「你周叔過來幫咱家修繕屋子,娘才特意燉肉招待……」

  周老根臉上也掛著難堪的笑意,連忙附和:「沒錯,正是如此。」

  王秋枝拭去眼角滑落的淚水,目光冰冷落向田氏:

  「這般說來,秋收祭典過後,我失蹤七日不歸,你不曾有過半分擔憂。

  反倒早已將我許給大戶人家做妾,只盼我不要再回來,生怕到手的銀錢就此落空,是嗎?」

  田氏視線躲閃,不敢迎上女兒的目光,低聲辯解:

  「娘……娘也是為你好。咱們兩個婦人過日子何等艱難,能遇上這樣的機會,對你而言是天大的造化。」

  「天大的造化……」 王秋枝低聲冷笑,「我甘願捨棄前程,一心歸來奉養娘親,到頭來,在你心裡,早已沒有我這個女兒。」

  她抬眼直視田氏,冷聲質問:「你把我賣了,換了多少銀子?」

  田氏下意識抱緊懷中錢袋。

  對上女兒從未有過的凜冽目光,她索性直接撒起潑來:

  「你個死丫頭,竟敢這般同我說話?」

  王秋枝瞧出銀兩藏在她懷中,當即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搶奪。

  田氏拼命護著錢袋,母女二人頓時拉扯在一處。

  王秋枝雖身形單薄,力氣卻遠超田氏。

  幾番爭執拉扯,終究將錢袋奪了過來。

  她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十兩銀子,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區區十兩銀子,你便捨得賣掉親生女兒?」

  田氏急忙撲上來搶奪,高聲叫嚷:

  「區區十兩?這是你辛勞一輩子也掙不來的數目。你若當真有心奉養我,這銀子本就該歸我。」

  王秋枝靈巧後撤一步,縱身站上木凳。

  「你個不孝丫頭,速速把銀子交出來。」

  田氏踮腳奮力去夠,王秋枝輾轉換手,次次輕巧避開。

  幾番徒勞落空,她轉頭急喚一旁的周老根:「愣著做什麼,快來搭把手。」

  「你敢!」

  不等周老根起身,王秋枝厲聲喝止。

  周老根被這聲厲喝震懾,脖頸一縮,終究不願摻和母女紛爭,分毫未動。

  田氏又氣又急,只得回身繼續撲搶。

  王秋枝望著親生母親為十兩銀錢面目猙獰的模樣,心頭一片寒涼。

  她深吸一口氣,悽然出聲:

  「好,銀子我還你。這十兩,便當償還往日生養之恩。從今往後,你我母女情分一刀兩斷,你再也不是我的母親。」

  話音落下,她將錢袋重重擲落在地,徑直朝外走去。

  田氏立刻撲上前將錢袋撿起,緊緊摟在懷中,對方才斷絕母女情分的言語,半分動容也無。

  王秋枝腳步微頓,下意識回頭一望。

  入目只見田氏滿心滿眼只有銀兩,自始至終未曾看她一眼。

  她再無半分留戀,快步走出家門。

  她一邊抹淚,一邊加緊腳步,直奔村口。

  待到馬蹄聲遙遙傳入耳中,她忽然笑了,笑意里浸著淚水。

  一口氣衝出村口,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息,抬眼望去,只見石大壯的身影已然漸行漸遠,在視野里縮成一個模糊小點。

  心頭頓時焦灼,她顧不上紊亂的氣息,踩著田埂近路快步追趕。

  奔出許久,終於在兩路交匯的官道上,望見那道騎馬的身影恰好行至路口。

  她心中一喜,立刻揚聲呼喊:

  「石大哥,等等我,等等我。」

  曠野遼闊,呼嘯風聲盡數吞沒她的喊聲。

  石大壯半點不曾聽見,馬速未減,徑直駛過交匯路口,一路向前而去。

  王秋枝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憶起前方還有一處岔口可攔人,她咬著牙,拼盡餘力朝前追趕。

  可待她遙遙望見官道時,那匹馬恰巧再次疾馳掠過路口。

  心知前路再無攔截之機,她顧不得險峻,順著陡峭草坡徑直衝下。

  坡面濕滑傾斜,她一路踉蹌顛簸,狼狽落地踏上官道。

  可四下一片寂靜,再也聽不見半點馬蹄聲響。

  幾番狂奔早已耗盡她所有心力,她再也支撐不住,挪到路邊頹然坐地。

  身後是徹底決裂的母親,再也回不去的家。

  眼前是擦肩而過的機緣,落空的期盼。

  積攢多時的委屈轟然決堤,她靠著路邊石塊失聲痛哭,嗚咽低語:

  「我只讓你快點動身,你怎的就走得這麼急……」

  恰逢一對路人夫婦途經此地,見她哭得這般失態,先是怔愣片刻,隨即掩嘴偷笑,回頭張望幾眼,便逕自離去。

  旁人戲謔的目光刺得她瞬間哽住哭聲,可轉瞬之間,心中委屈愈發洶湧。

  她索性閉上眼,放聲痛哭,只想將今日所有憋屈盡數宣洩。

  「我還以為是誰在此痛哭。」

  不多時,一道熟悉男聲忽地響起。

  王秋枝猛然抬眸,只見石大壯勒馬停在身前,噙著幾分戲謔笑意,靜靜望著狼狽落淚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