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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十年情愫,一夕成空

  又過片刻,沉寂許久的營帳,終於有了動靜。

  帳簾被撥開,林舒率先走出,腿腳未愈,步履微跛。

  緊隨而出的裴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隨即乾脆利落將她打橫抱起,跨上車轅。

  林舒順勢環住他脖頸,沒有絲毫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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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帘布落下,將兩人的身影盡數遮掩,徹底隱入密閉的車廂之中。

  親眼望見這一幕,尖銳的痛感席捲周身,蘇景衡幾乎喘不過氣,顫抖著手,慢慢放下車簾。

  先前裴昭那句一直令他存疑的話,一遍遍在腦海迴響:

  「林大人本就是我侯府中人。」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她屢次絕情、與自己劃清界限的真相。

  他無聲低笑,眼眶漸漸泛紅。

  十年相伴,經年情愫,頃刻間盡數落空,恍若一場黃粱幻夢,只剩滿心空茫。

  他不敢繼續深思,閉上眼倚向車壁,任由胸腔蔓開的鈍痛緩緩沉落。

  妞兒瞧著他這般模樣,眼中浮起惶恐,卻格外懂事,一言不發,安靜守在一旁。

  ......

  另一邊,西坳村。

  石大壯陪著王秋枝緩步前行,慢慢走入村落。

  兩人一路默然。

  石大壯數次欲言又止,終究無從開口。

  越是靠近村落,胸口越是沉悶不暢。

  小院已然近在眼前,王秋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石大壯:「石大哥,我到了,多謝你送我回來。」

  兀自出神的石大壯回過神,抬眼望向院落:「竟這般快就到了。」

  王秋枝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抬手指向院門:

  「可不是到了。你儘快折返吧,大人應當早已動身,你是貼身侍衛,不宜在外久留。」

  「嗯。」

  石大壯應聲,腳下卻遲遲不曾挪動。

  躊躇片刻,他終究開口:

  「那日夜裡多謝你出手相救。

  我清楚是你佯裝鬼魅嚇退歹人。你一個姑娘家,敢做出這般舉動,定要耗費極大勇氣,只為救我。

  可我先前因祠堂一事心存芥蒂,待你態度冷淡。

  這件事我一直記著,今日特意同你道謝。」

  王秋枝坦然應下:

  「確實。那晚我雖逼退那群人,事後自己也嚇得不輕。若是這些時日不曾跟著大人同住,夜裡怕是難以安睡。」

  聽聞此言,石大壯心情越發沉重,靜靜望著她。

  察覺到他目光里的擔憂,王秋枝連忙緩和氣氛,淺笑道:

  「同你說笑的,我沒有這般膽小。況且家中還有母親,你不必憂心。」

  石大壯微微頷首,視線向下垂落,低聲道:「你……是個好姑娘。」

  話音落下,耳尖悄然發燙。

  聽見這句,又見他目光躲閃,王秋枝心頭酸楚更甚,眼眶再度泛紅。

  她連忙吸了吸鼻子,強撐笑意:

  「許久不曾歸家,不知家中境況如何,就不邀你入院喝茶了。你早些動身吧。」

  石大壯清楚職責在身,不便久留,只得壓下心中波瀾,目光微微避開她泛紅的眉眼,輕聲道:

  「你先進去,看著你進門,我便離開。」

  王秋枝輕輕點頭,邁步走向院門。

  她本想出聲喚娘,卻見門扇只是虛掩。

  伸手拉開木門,回頭看向石大壯:「石大哥,再見。」

  「再見。」 石大壯抬手,朝她輕輕揮了揮。

  院門緩緩閉合,石大壯臉上勉強撐住的笑意漸漸消散。

  他垂落手臂,牽著馬匹,轉身沿來路折返。

  一股從未體會過的空落縈繞心口,說不清道不明,久久散不去。

  院門合上後,王秋枝閉上雙眼,靠在門板上久久未動。

  聽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她才緩緩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拭去淚水,邁步向內走去:

  「娘,我回來了。」

  院內一片寂靜,無人應聲。

  院門虛掩,屋內卻不見人影,一絲不安纏上心頭,生怕母親連日得不到自己的消息,意外染病臥床。

  她快步走向田氏臥房,房中空空蕩蕩。

  確認母親並非病倒,她稍稍鬆了口氣,又接連去往茅廁、柴房搜尋,依舊一無所獲。

  待到踏入灶房,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她走到灶台前掀開鍋蓋,鍋里滿滿一鍋排骨尚且冒著熱氣,不由得睜大雙眼。

  這般香氣,在這個家徒四壁的家中,實在罕見。

  莫非母親料到她今日歸來,提前備好吃食等她?

  一股暖意漫上心頭,唇角不自覺揚起。

  她小心蓋好鍋蓋,轉身走向自己的臥房。

  合上門,她將林舒贈予的衣裳脫下,平鋪在床上。

  指腹像對待珍寶般摩挲柔軟的布料,隨即連忙從衣兜取出那張百兩銀票,準備收進衣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推門的動靜。

  王秋枝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呼喊,轉念想給母親一個驚喜,硬生生將聲音咽了回去。

  她攥緊銀票,匆忙換上從前的粗布舊衣。

  屋外忽然傳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王秋枝正在系衣扣的手猛地頓住。

  「別動手動腳的。」

  「都進了門,還躲著我,裝什麼俏,難不成你還想像秋枝丫頭那樣,當個未出閣的大姑娘?」

  婦人語氣一沉:

  「怎麼?你這麼大把年紀,還肖想小姑娘?虧得老娘今日花錢燉了排骨,特意把你喊過來。」

  男人猥瑣的聲音再度響起:

  「哪能啊,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半老徐娘,最是帶勁。先吃完排骨,咱們再好好溫存一番。」

  「老不正經的,我去端菜。」

  屋外毫無顧忌的調笑一字不落傳入耳中,王秋枝如遭雷擊,雙手止不住發顫。

  她不敢相信,門外的婦人,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那男子,是平日裡慣常在村中遊蕩的鰥夫周老根。

  呼吸陡然滯澀,胸口悶堵難當,她身形一沉,直直坐落在板凳上。

  「什麼動靜?」 周老根的聲音帶著疑惑,腳步聲朝著臥房靠近。

  王秋枝心頭一緊,連忙抓起床上林舒贈與的衣裳,蜷身鑽到床下。

  「你探頭探腦往這邊瞧什麼?」

  田氏看見男人在王秋枝房門口張望,伸手擰住他的耳朵:

  「好啊,我不過去端一盤菜,你就惦記著丫頭的閨房。」

  「哎喲,輕些!」 周老根吃痛連聲討饒,「我真沒別的心思,方才聽見這間屋子有動靜,才打算過來瞧瞧。」

  「當真?」

  田氏上前一把推開屋門,目光掃過房中各處,屋內空空蕩蕩,陳設依舊,她嗤笑一聲:

  「想來是你聽錯了,那丫頭哪還回得來。」

  這話入耳,床下的王秋枝雙眼猛地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