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東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們已然知曉女官被救走一事。
心知此事自己難辭其咎,他索性主動請罪:
「此番的確是屬下辦事不力,老爺想要如何懲處,悉聽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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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振庭微微俯身朝前逼近:
「懲處?你以為是我要拿你問罪?」
他直起身,避開葛東的目光:
「你本身並無過錯,只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為保全葛家莊上下安穩,我只能把你交出去平息這場禍端。」
葛東語氣帶上幾分寒涼:
「老爺這話從何說起?只交出我一人,當真就能徹底了結此事?」
這話入耳,葛振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昨日情急慌亂之下,他不慎向山賊吐露自己意欲謀害御前女官的隱秘,此事如同高懸頭頂的驚雷,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傾覆整座葛家莊。
如今唯有交出對方點名索要之人,再奉上重金賠禮,才有機會化解這場滅頂危機。
他面色冷硬開口:
「不曾試過,又怎知行不通?那群山賊昨夜上門尋仇,指名道姓非要拿下你不可。」
葛東滿臉詫異:「山賊尋仇?」
葛振庭語氣滿是憤懣:
「你當真以為我現下身子孱弱,只是昨夜被聶姨娘糾纏所致?
實話告訴你,我身上這傷,全是替你擋下災禍落下的。
你重創山賊頭領,引得對方召集黨羽前來尋仇,險些叫葛家莊毀於一旦。」
聽罷這番話,葛東總算理清前因後果。
原來葛振庭並不知曉那名御前女官早已被人救下。
他大費周章困住自己和一眾手下,僅僅是為應付昨夜上門尋仇的山賊。
想通內里彎彎繞繞,葛東唇角微微勾起:
「老爺竟天真以為,將我交出去便能息事寧人?我勸老爺還是早早備好棺木,方才妥當。」
「你……」 葛振庭伸手指著他,氣得雙目圓睜,厲聲下令,「押下去嚴加看管。」
葛東放聲長笑,被人拖拽著朝外走時開口自語:「因果循環,這便是報應。」
他被繩索捆縛在暗室中已有數個時辰,厚重房門緩緩推開,刺目光線隨之涌了進來。
陳老六和刀疤並肩走入,滿眼鄙夷地上下打量著他。
葛東抬眸淡淡一瞥:「果然是你們,我的手下敗將。」
陳老六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死到臨頭,還敢嘴上逞強。」
葛東神態散漫,不見半分懼意:「想要取我性命,儘管動手便是。」
陳老六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葛東臉頰。
猛烈的力道打得他一陣頭暈目眩,血絲順著嘴角緩緩淌落。
葛東吐掉口中血沫,唇角依舊掛著冷峭笑意:
「這便是你們的本事?正面交手贏不了,只會趁我受制使出這般低劣手段?」
陳老六嗤笑一聲:「手段如何不重要,能報昨日之仇便夠了。」
說罷,他坐到一旁,冷眼盯著動彈不得的葛東。
刀疤緩步走近,咔咔活動著手腕關節,神情陰惻惻的:「接下來輪到我了。」
他邁步上前,單手死死扣住葛東的脖頸,咬牙狠聲道:
「有人花十兩銀子托我好好收拾你,落到這般境地,只怨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周身。
葛東喉間堵塞難以換氣,脖頸青筋高高繃起,被繩索捆牢的身軀不停掙扎扭動。
片刻後,刀疤緩緩鬆開手,望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嗤笑出聲:
「被鎖住脖頸、任人宰割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葛東劇烈嗆咳幾聲,胸口不住起伏。
刀疤笑意愈發陰狠,湊到他耳畔一字一頓道:
「方才不過是開胃小菜。收了這十兩銀子,我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葛東眼眸睜大,先前散漫的神色終於多了一絲驚懼。
另一邊,邊軍營地。
王秋枝守在林舒床邊,小心翼翼替她塗抹手臂上被荊棘劃開的傷口,又細緻為脖頸處淤傷敷上藥膏:
「萬幸昨日侯爺趕來得及時,倘若您當真出了意外,我不知往後該如何是好。」
林舒抬手輕輕覆住她手背,示意她不必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
她心中頗為欣賞這位看似柔弱、骨子裡卻十分堅韌的姑娘。
是以昨夜王秋枝提出想要與她同住一頂營帳時,林舒當即應允。
二人在山中飽受驚嚇,這般相伴可彼此寬慰,慢慢撫平心中殘留的惶恐。
更何況往日伴在林舒身旁的多是男子,如今有這般細心妥帖的姑娘相伴,心頭只覺生出幾分別樣的舒心。
王秋枝把藥瓶仔細收好,忽然想起一樁心事,開口說道:
「我先前全然不知石大哥的主子竟是定遠侯,昨日當著侯爺的面,我還貿然上前為石大哥辯解。
想來是我行事太過莽撞,今日幾番偶遇侯爺,瞧他待我神色依舊冷淡,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怪罪我。」
林舒聞言搖頭失笑。
「我聽聞沙場武將素來神色冷峻,看著本就比常人嚴厲,想來那只是侯爺平日裡一貫的模樣,並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王秋枝小聲嘀咕了幾句,站起身說道:
「大人,我去一趟茅廁,很快便回來。」
林舒輕輕頷首,待她離去,隨手取過一旁書卷翻看。
隔壁中軍帳帳門敞開,裴昭正伏案批閱文書,目光時不時朝著林舒這邊的營帳望來。
瞥見那道步履微跛的身影緩步走遠,他不動聲色合上手中冊子,走出營帳,對著在外值守的衛弛微微抬了抬下巴。
衛弛心領神會,循著王秋枝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裴昭確認四下無人,從容走入林舒的營帳。
林舒聽見腳步聲抬眼望去,見來人是裴昭,當即放下手中書卷,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裴昭走到床邊落座,伸手將她的手攏入掌心,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的同伴很快便會折返,我稍坐片刻便得離開。」
感受著手心溫熱,林舒輕輕點頭。
裴昭凝望著她,溫聲詢問:「今日咽喉的不適感可有好轉?」
林舒淺笑著頷首。
他又柔聲叮囑:「我讓人備了燕窩粥,待會兒一定要多用幾口。」
林舒清楚吞咽進食依舊會牽扯咽喉刺痛,望著他懇切的神情,還是乖乖應下。
看著她臉頰泛著淡淡薄紅,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裴昭呼吸微滯,心頭泛起陣陣漣漪,不由得低聲喚道:
「舒兒。」
話音落下,他將林舒輕柔攬入懷中,側臉抵在她頸側,二人肌膚緊緊相貼。
此番相擁,全然不同於山中遇險時倉促的相擁安撫,滿懷皆是繾綣綿長的情意。
林舒靠在他懷中閉上雙眼,靜靜感受對方胸腔傳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