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廳堂,其餘莊丁早已坐定。
桌上佳肴排布妥當,四下氣氛十分熱烈。
見葛東一行人走入,廳里眾人紛紛轉頭看來,出聲熱絡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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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哥回來了。」
「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今日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葛東唇角微揚,朝眾人頷首回禮,隨即帶著手下弟兄尋了空桌依次落座。
葛振庭立在廳堂正中,揚聲開口:
「料想諸位早已腹中飢餓,我便不多囉嗦,簡單說上幾句。」
廳堂瞬間鴉雀無聲,滿堂目光齊齊投向葛振庭。
「葛家世代紮根此地,家業雖有根基,可近些年步步壯大,得以執掌禾豐村大半地界,離不開在座各位傾力幫襯。在此多謝諸位一路勤懇操持。」
葛振庭話音剛落,近處立刻有人應聲附和:
「老爺言重了,這都是我們分內之事。」
「身為莊中護衛,當差盡職,本就是理所應當。」
葛振庭抬手,壓下此起彼伏的聲響,繼續說道:
「不論諸位從前身世如何,既入葛家莊、歸於我麾下,便是葛家人。
我向來將諸位視作晚輩照拂,但凡我這裡有一口吃食,便絕不會虧待大家。
諸位在此雖說不上錦衣玉食,卻也衣食安穩,比起在外四處漂泊、度日全無保障的流民,境遇已是天差地別。」
身旁莊丁連忙應聲:
「全靠老爺恩德,我們方能安穩度日。」
聽聞此言,葛東手下弟兄兩兩相視,想到很快便要背棄葛府,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默然無言。
葛振庭接著說道:
「眼下秋收將近,禾豐村周遭隱患頗多,一山之隔的灘口湧入大批流民,近來更有山賊流竄周邊作亂。」
「山賊?」
「怎會有山賊前來滋事?」
不少人面露詫異,低聲議論開來。
葛振庭目光緩緩掃過葛東一行人,語氣鄭重說道:
「諸位無需憂心。方才葛東已然回稟,昨日他帶領弟兄重創山賊頭目,勒令他們即刻撤出西坳山,想來這幫人再也不敢貿然前來攪亂莊中安穩。」
聽聞此言,其餘莊丁握杯的手指暗暗收緊,面上依舊掛著客套笑意,齊聲附和:
「東哥威武。」
「東哥威武。」
此起彼伏的誇讚聲里,葛東身旁一眾弟兄不自覺挺直腰背。
葛振庭揚聲開口:
「正因立下這份功勞,今日便趁此宴席,嘉獎葛東一眾弟兄。」
話音落,幾名侍女捧著托盤上前,盤中整齊碼放著一個個錢袋。
廳內一眾漢子見狀眼前一亮,滿是艷羨。
另有侍女上前,依次為葛東一行人斟滿酒水。
葛振庭不動聲色瞥了眼杯中酒液,收回視線,面上重新覆上溫和笑意:
「我念到名字,便上前領賞。葛東。」
滿堂目光頃刻聚在葛東身上。
葛東從容起身,緩步上前接過錢袋,躬身行禮:
「多謝老爺厚賞。」
葛振庭抬手輕拍他肩頭:
「不必客氣。在座諸位都該以葛東為榜樣,他不單武藝出眾,頭腦也好使,平日裡時常替我分憂謀劃,接連立下功勞。
此次擊退山賊更是大功一件,這份賞賜本就理所應當,諸位不必眼熱。」
周遭頓時響起陣陣附和:
「東哥當之無愧。」
「這份獎賞本就該屬於東哥。」
葛振庭從侍女手中接過清茶,望向已然落座的葛東:
「我身子尚未痊癒,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葛東手指觸碰杯沿,並未即刻舉杯。
他本只打算取走寄存銀兩便帶人脫身,無意久留赴宴,再加身上帶傷,本就不宜飲酒。
「東哥快快舉杯。」
見他遲遲未動,一旁等候領賞的弟兄連忙出聲催促。
葛東無可奈何,只得端起酒杯,帶著幾分歉意開口:
「屬下稍後還有值守要務,不便痛飲,淺嘗一口,感念老爺恩典。」
說罷仰頭小抿一口杯中酒。
葛振庭唇角微微上揚,隨即挨個給眾人分發賞銀,又一一舉杯敬酒。
葛東手下弟兄捧著沉甸甸的錢袋,個個面露喜色,盡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飲酒完畢,侍女再度上前添滿酒水。
葛振庭抬手朗聲吩咐:
「諸位盡興吃喝,今日佳肴美酒,只管敞開享用。」
「好。」
席間霎時間熱鬧喧譁,碗筷相撞、推杯換盞的聲響此起彼伏。
一片喧囂之中,總有不少視線若有若無瞟向葛東這一桌。
葛振庭靜靜觀望片刻,悄然抽身離開廳堂。
「東哥,我敬您一杯。」
領到賞銀的弟兄滿心歡喜,舉杯說道。
葛東念及往後很難再有這般豐盛酒食,便與眾人輕輕碰杯:「安心吃飽,切勿貪杯。」
「東哥儘管放心,這點酒只夠潤喉,不會誤事。」
不多時,葛東身旁一名莊丁面色漲紅,側過頭看向他,聲音虛軟無力:
「東哥,我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這人一頭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葛東起先只當此人酒量淺薄,並未放在心上,轉瞬之間,又有兩名手下接連趴在桌邊昏睡不醒。
他神色一沉,察覺事態蹊蹺,腦袋漸漸昏沉發脹,當即撐住桌沿站起身,抽出腰間佩刀。
周遭莊丁見狀,齊齊拔刀圍上前,頃刻間將他層層圍困。
「你們……」
看著往日對自己恭敬的同伴陡然兵刃相向,葛東眼中滿是驚愕不解。
領頭之人目光冷冽:
「多有得罪,東哥。」
話音落下,數把兵刃一同朝他攻來。
葛東倉促揮刀抵擋,奈何體內藥性快速侵蝕神智,他憑著僅剩的一絲清醒奮力還擊,勉強放倒兩人。
餘下莊丁一擁而上合圍夾擊,不多時便將他死死按伏在地,冰涼刀鋒齊刷刷抵在他脖頸之上。
葛振庭自一旁緩步走出,神色冷厲抬手示意,手下這才將葛東拖拽著按坐於椅上,利刃依舊緊緊貼著脖頸。
葛東雙目赤紅,咬牙質問:
「老爺這般行事究竟是何用意?未免太過過河拆橋。」
葛振庭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過河拆橋?你也不瞧瞧,自己究竟惹下何等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