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枝緩緩褪去鞋襪,才剛拆開層層紗布,便疼得緊緊閉起雙眼,額間冷汗層層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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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素白的紗布早已被血水浸透,全然看不出原本色澤。
待紗布盡數拆開,底下破損紅腫的傷口赫然顯露,石大壯瞳孔猛地一縮,語氣滿是氣惱與不解:
「傷成這般模樣,你為何半句不提?」
王秋枝滿心委屈,低聲嘟囔:
「你也不曾問過我……」
謝清風俯身查看傷勢,無奈搖頭輕嘆:
「腳跟傷勢這般嚴重,你在山林里奔逃整整一日,究竟是如何撐下來的?」
說罷,他目光若有似無掃過一旁的石大壯,淡淡開口:
「有些人看著高大威猛,偏生粗枝大葉,全然不懂體恤旁人。」
聽出話中調侃,石大壯麵上泛起窘迫,低聲辯解:
「神醫,我當真不知她傷勢嚴重到這般地步。」
謝清風似笑非笑看著他:
「若是一早知曉實情,你又打算如何處置?」
「我……」
突如其來的詰問讓石大壯一時語塞,只得默然閉口。
林舒靜靜望著幾人互動,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
翌日清晨,西坳山一處山洞內。
葛東帶著一眾手下在此休整整夜。
一名莊丁快步從洞外走入,行至葛東身前,遞上手中布包。
布包里盛著一袋野果,葛東一眼便認出,正是昨日林舒採摘過的果子。
他隨手拿起一枚。
昨日林舒摘果逗笑眾人,意外引來了山賊,變故接連迭起,原本周密穩妥的刺殺計劃,就此一步步脫離掌控。
他攥緊手中野果,周身戾氣翻湧,咬牙低聲冷斥:
「該死的山賊。」
身旁一名莊丁望著那袋野果,心中滿是惶然,出聲問道:
「東哥,往後我們該怎麼辦?此番沒能除掉那名女官,回去之後,老爺定然不會輕饒我們。
可眼下山中吃食緊缺,躲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葛東心中煩躁,眉頭緊緊擰起:
「女官平安脫身,官府勢必很快追查清算,繼續依附葛家再無出路,趁早抽身離去才是上策。
只是我們積攢的銀兩財物仍在莊中,總得回去一趟,取回多年積蓄。」
他豁然起身,環視眾人:
「此番回去,所有人統一口徑,就說那兩名女子早已墜崖殞命。
取完各自貼身財物,我們即刻抽身離去,另尋安身之所。
願意隨我同行之人,我必帶著大夥謀一份安穩生計。」
話音落下,一眾莊丁神色各異。
有人當即應聲追隨,也有人滿心忐忑,茫然不知前路。
葛東冷眼掃過眾人:
「願隨我同行,日後便尋一處山頭自立門戶。
不願同行者,此刻便可自行離去。
只是奉勸各位一句,孤身在外,終究只能四處漂泊度日。」
一席話落,一眾莊丁瞬間慌亂起來。
往日他們依仗葛家勢力橫行鄉里,如今擺在眼前的唯有兩條路:
要麼上山落草,要麼淪為他們昔日百般輕視的流民。
天差地別的境遇,讓所有人心中惶惶不安。
沉吟片刻,眾人紛紛起身表態:
「我們願意追隨東哥。」
不多時,葛東便領著一眾莊丁踏入禾豐村。
「東哥,回來了。」
守在村口柵欄的漢子見一行人歸來,連忙熱絡上前,拉開柵門。
見村內一如往常、毫無異動,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葛東對著二人微微頷首,領著手下徑直入村。
無人察覺,待身後木柵欄合攏的瞬間,兩名守門人臉上熱忱的笑意,頃刻消散無蹤。
葛東前行數步,忽地駐足,轉頭回望。
守門漢子心頭一緊,慌忙重新堆起笑臉:「東哥,可是另有吩咐?」
葛東沉聲問道:「莊中現下可還安穩?昨日可曾出過什麼亂子?」
守門人連忙應聲:「一切安好,並無異樣。」
葛東深深打量二人片刻,不再追問,帶人朝著村落深處行去。
沿路勞作的農戶、值守的莊丁見了他們,紛紛上前恭敬問好。
一行人抵達葛府老宅,葛振庭端坐正廳主位,含笑看向來人。
葛東領著眾人上前拱手行禮:「老爺。」
葛振庭抬手示意:「不必多禮,一路辛苦。」
見葛振庭態度溫和,葛東主動稟報:
「昨日屬下已將兩名女子逼落懸崖。辦妥差事之後,弟兄們尋山洞休整一夜,今日方才下山,未能第一時間回府復命,還望老爺恕罪。」
葛振庭抬手打斷他的話語:
「無妨。昨日暑氣盛、山路艱險,在外休整一夜合情合理,我素來不拘細碎規矩,差事辦妥便足矣。」
「多謝老爺體恤。」
葛東稍作停頓,繼續稟報:
「昨日山中偶遇一夥山賊,揚言要占據西坳山。」
話音未落,葛振庭搭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攥緊,雙目微睜,面露驚色。
葛東見狀,連忙出言安撫:
「老爺無需憂心,屬下昨日已狠狠震懾山賊頭目,勒令他們速速撤出西坳山,往後絕不敢再來滋事。」
聽聞此言,葛振庭暗自咬緊牙關,強忍手臂傷口傳來的劇痛,面上依舊維持溫和笑意:
「你們做得極好。一來除去女官這一心腹大患,二來驅走山賊、守住西坳山,理應重重嘉獎。
我一早命後廚備下酒菜,專程等候諸位歸來。
眼下臨近秋收,便借著這場宴席犒勞一眾弟兄。
一則慶賀葛府危機盡數解除,二則提振莊丁值守秋收的士氣。
席間我當眾發放賞銀,也好讓莊中其餘人以你們為表率,盡心辦事,為莊子分憂。」
一眾莊丁聽聞有賞,皆是面露喜色,紛紛躬身道謝:
「多謝老爺厚賞。」
葛東唇角微揚,躬身行禮:
「承蒙老爺厚愛。」
他抬眼看向葛振庭,見對方額間沁出薄汗,分明是強忍傷痛,不由開口問道:
「老爺面色不佳,身子可是有所不適?」
葛振庭連忙隨口遮掩:
「無妨。昨夜被聶姨娘糾纏許久,歇息不足,稍作休整便可痊癒。」
此言一出,在場莊丁兩兩對視,個個抿著嘴憋笑。
葛振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強壓下心頭怒火,隨即起身抬手引路:
「酒菜已然備妥,諸位隨我入席吧。」
「是。」
葛東應聲,領著一眾手下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