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收拾妥當,我抱你上床歇息。」
聽見裴昭轉身的動靜,林舒連忙斂去臉上笑意,低下頭不敢看向他。
裴昭徑直走到她面前屈膝俯身,輕鬆將她橫抱入懷。
他並未即刻移步,垂眸望著懷中之人,眉頭微微蹙起。
林舒心口惴惴不安,慌亂間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心知臉上塵土遍布、妝痕凌亂難看,便一直埋著頭,不敢同他對視。
瞧著她侷促羞怯的模樣,裴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抱著她緩步行至床邊,小心翼翼將她安放妥當,俯身湊到她耳畔低聲道:
「衛弛已經去請謝神醫,在他趕來之前,我先替你擦去臉上塵土。」
林舒壓下滿心侷促,輕輕點了點頭。
裴昭轉身走到水盆旁,將布巾浸入溫水擰乾,挨著床沿落座。
林舒伸手想要接過布巾,示意自己可以自行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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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輕輕按住她的手腕:「我來便好。」
林舒心中雖慌亂,卻隱隱生出幾分歡喜,索性合上雙眼,任由他替自己擦拭臉頰。
她臉上還留著幾道細小的荊棘劃傷,裴昭刻意避開傷口,動作放得愈發輕柔。
無意觸到她頸間青紫刺目的掐痕,他手上動作猛地一頓,掌心輕輕覆在那處傷痕之上,終究一言不發,默然繼續擦拭。
「擦好了。」
聞聲,林舒緊繃的身形稍稍鬆弛,緩緩睜開雙眼,臉頰早已染上一片緋紅。
「林舒姐。」
楚崇安的聲音自帳外傳來,林舒心弦猛地一緊,抬眸看向裴昭。
裴昭伸手拉過被褥,將她仔細裹好,遮住衣衫被荊棘勾破的裂口,隨即站起身:
「我去將這盆水倒掉。」
林舒輕輕頷首。
不多時,楚崇安正要掀簾入帳,迎面撞見端著水盆走出的裴昭,眼中露出幾分訝異,隨口問道:
「裴師怎會在此處?」
話語飄進帳內,林舒窘迫得手足無措,只覺方才二人相處的親昵模樣仿佛已然被撞破。
裴昭餘光瞥見帳內局促不安的林舒,順手落下帳簾隔開內外視線,轉而說起正事:
「那伙山賊可還穩妥?此番出去辦事,可曾出什麼紕漏?」
見裴昭說起正事,楚崇安神情一肅:
「裴師大可放心,諸事皆順。」
裴昭就近倒掉盆中污水,順勢開口:
「林大人正在歇息,不便前去叨擾,你隨我到別處,細說去往葛府的經過。」
楚崇安當即止步應道:「好。」
待到二人腳步聲徹底遠去,林舒高懸的心才緩緩落定。
她衣衫破損不堪,這般模樣的確不便見外人。
二人走入中軍帳,楚崇安迫不及待開口:
「我們借著山賊上門尋仇的名頭向葛振庭施壓,逼他交代林舒姐的下落,全程未曾泄露半分邊軍的身份。
想來葛振庭此刻已是進退兩難。
一則忌憚這伙身手強悍的山賊隨時攻打葛家莊,二則加害御前女官的把柄握在我們手中,他絕不敢貿然報官求援。」
裴昭輕輕頷首:「此事辦得不錯。」
聽見讚許,楚崇安略帶侷促地抬手撓了撓頭:
「方才裴師不在營中,我憂心林舒姐的安危,只得自行拿定主意,唯恐思慮不周生出岔子,平白拖累邊軍大局。」
裴昭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在軍中歷練多年,往後本就要獨當一面處置諸事,不必這般過分拘謹,信自己的判斷與本事便好。」
另一邊。
裴昭和楚崇安方才離開不多時,帳外便傳來謝清風的聲音:
「舒哥兒,為師來了。」
聽見話音中流露的關切,正滿心忐忑等候診治的林舒稍稍安定幾分,連忙抬眼望向帳門。
蘇景衡緊隨其後一同走入,一眼看見她面色憔悴、衣衫破損,和晨間神采奕奕的模樣判若兩人,心口猛地一揪,快步上前低聲喚道:
「舒兒。」
林舒沒料到他也一同前來,又將身上被褥裹得更緊幾分。
瞧著她這般拘謹戒備的模樣,蘇景衡只當她此番受了極大驚嚇,心疼更甚:
「那群歹人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謝清風看出林舒此刻心神不安,緩步走到一旁椅上落座:
「蘇大人稍安勿躁,林大人如今無法言語,一味追問也探不出詳情,先安心診治最為要緊。」
蘇景衡回過神,連忙向後退了半步:
「是我失了分寸,治病為先。」
謝清風細細為林舒搭脈診查,衛弛取來紙筆,讓她寫下咽喉的異樣感受。
謝清風看過紙上字跡,沉聲開口:
「你身中一種陰毒,萬幸毒勢尚淺,咽喉灼痛僅是發作初期,對症配藥便可化解。
可若是日後咽喉痛感漸漸散去,便是毒素侵入經脈,在體內紮下根,屆時便難以醫治。」
蘇景衡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萬幸尚有轉機,還請神醫儘快擬出藥方,我命沉舟即刻去採買藥材。」
一旁衛弛連忙出聲阻攔:
「不必勞煩蘇大人費心。林大人現下暫住邊軍營帳,一應照料本就該由侯府擔下,便不勞大人奔波。」
蘇景衡知曉林舒先前在侯府供職,同府中侍衛相熟,略一思忖便頷首應下:
「既如此,便依諸位安排。」
恰在此時,裴昭掀簾而入,目光落向謝清風,沉聲發問:
「林大人的咽喉傷勢如何?」
林舒見他進來,眼眸微微睜大,先瞟向身旁的蘇景衡,這才抬眸望向裴昭。
裴昭留意到林舒的神色,悄然遞去一道安撫的目光,示意她放寬心。
蘇景衡連忙對裴昭拱手一禮:
「此番多謝侯爺出手相救。林大人奉命隨同戶部前來處置山陽縣時疫,她若是在此生出變故,下官不好向陛下復命。」
裴昭唇角淡淡一揚:
「蘇大人無需多禮,林大人本就是我侯府中人,這般相助原屬分內之事。」
蘇景衡連忙接話:
「侯爺所言在理。您昔日是她的主上,二人本就相熟,方才倒是下官言語失當。
如今灘口疫毒尚未散盡,林大人身子孱弱,不宜返回原先居所,往後便叨擾侯爺,勞您多多照拂。」
見蘇景衡一味客套周旋,裴昭眉間漸生不耐,話音隨之沉了幾分:
「我方才已然言明,林大人乃是侯府中人,照拂她本就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