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老六領著一行人剛行至村口,便望見前方幾道人影倉皇奔來。
他湊近楚崇安,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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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那些人回莊了。」
楚崇安抬手示意麾下眾人就地停下,靜靜等候。
迎面而來的是葛倉一行人,他們自山中倉皇逃出,一路朝著村口奮力狂奔。
望見村中點點搖曳的燈火,只當徹底脫離山中險境,緊繃的心神稍稍安定。
可剛一靠近村口,一行人瞬間僵在原地。
夜色中,一群蒙面黑衣人靜靜立在路中央,氣息森寒,如同守在此處攔路索命的修羅。
「有鬼啊!」
兩名膽子偏小的莊丁失聲驚叫,雙腿發軟,直直暈倒在地。
餘下幾人同樣魂飛魄散,慌忙抱頭蹲在地上,渾身發顫哭喊:
「別來索命,別來索命。」
一旁帶路的莊丁看清來人樣貌,滿臉詫異:
「倉哥,怎麼會是你們?」
他轉頭看向陳老六:
「這批人並非打傷諸位的人,他們此番進山,是另有差事。」
陳老六打量眼前幾人魂不附體的模樣,面上閃過幾分玩味,伸手攥住引路莊丁的衣襟,語氣兇狠:
「究竟是什麼差事,老老實實說清楚。」
莊丁不敢有所隱瞞,顫巍巍回話:
「是奉命除掉女官身邊的侍衛,他們特意將那人帶至深山下手……」
話音剛落,楚崇安身形一動,長刀瞬間架在葛倉脖頸邊,冰涼刀鋒緊貼肌膚。
陳老六領會其意,高聲逼問:
「說!那名侍衛現下身在何處,你們當真已經下了毒手?」
頸邊殺氣逼人,葛倉渾身僵直,慌亂之下連忙回道:
「沒……沒有。山里突然撞見鬼了,我們自顧不暇,哪裡還能拿人,那人、那人便趁機逃了。」
陳老六追問:「當真?」
「千真萬確。」
瞧著幾人腿腳發軟的模樣,楚崇安將長刀收回刀鞘,示意陳老六就此作罷。
一行人剛走出不遠,一名小兵快步奔來,湊到楚崇安耳邊低聲稟報:
「侯爺回來了,還將林大人一併帶了回來。」
聽聞此言,楚崇安眼中泛起喜色,緊繃多時的心弦稍稍鬆弛,當即示意陳老六帶隊折返營地。
陳老六會意,轉頭看向引路莊丁,語氣凌厲:
「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今日暫且放過葛府。
回去轉告你家老爺,若不肯交出行兇莊丁,我必定帶人踏平葛家莊。
他若敢暗中報官,我便直接將他蓄意謀害御前女官的罪證呈遞上去,這份死罪,他絕無從抵賴。」
「是是,小人必定一字不差轉告老爺。」
莊丁連忙惶恐應下。
另一邊,灘口棚區。
皓月高懸夜空,清柔的月光鋪滿地面。
蘇景衡靜靜立在棚區空地上,自懷中取出林舒用過的竹笛,指腹輕輕摩挲笛身刻著的「景舒」二字。
沉舟緩步走到近前,看著他落寞的背影,輕聲寬慰:
「公子不必太過憂心。先前咱們人手不足,沒法對葛振庭出手,如今定遠侯的兵馬已經抵達,定然會護住林小姐,保她平安無事。」
蘇景衡心頭沉甸甸的,語氣滿是無力:
「我只是害怕一切都來不及了,舒兒已經......」
話音說到此處便頓住,滿腔牽掛堵在喉頭,實在不敢將後半句說出口。
鼻尖泛過陣陣酸澀,往日溫潤的聲線壓得低沉黯然:
「縱然她平日待我冷淡疏離,刻意同我拉開距離,我全都可以忍耐,靜靜等候。可倘若此生再也見不到她,我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垂眸看向手中竹笛:
「從前與她分離六年,二人天各一方,我心中一直留有期盼。
清楚她安穩活在這人世間,就算相隔千山萬水,依舊還有盼頭。
可現下,我眼睜睜看著她身陷險境,卻半點辦法都沒有,什麼忙都幫不上……」
沉舟立在一旁,知曉公子正被無力施救的愧疚與煎熬籠罩,再多寬慰之言也無從開解,只得靜靜陪他立在清冷月色之下。
「謝神醫,謝神醫。」
急促的呼喊自遠處傳來,蘇景衡聞聲轉頭,便見一道身影急匆匆奔入棚區。
沉舟低聲開口:「莫不是帶來林小姐的消息了?」
蘇景衡心頭猛地一震,快步上前相迎。
衛弛抬手拭去面上薄汗,神色急切對謝清風說道:
「林大人已平安救回,只是身中啞毒,一時無法言語,腳踝也扭傷了。」
謝清風聲音微顫:「平安無事便好,我這便去取藥箱。」
衛弛補充:「一併備好林大人的換洗衣物。
「明白。」
話音落,謝清風匆匆離去。
極致的欣喜瞬間填滿蘇景衡心口,他上前一把攥住衛弛的臂膀:
「這位兄台,你們是在何處尋到舒兒的?她現下境況如何?」
聽見「舒兒」這聲親昵的稱呼,衛弛立時明白,眼前這人便是自幼與林舒相識的蘇景衡。
看他滿臉焦灼的神態,衛弛禮數周全回話:
「蘇大人不必太過憂心,林大人暫無性命之憂。
我家主子領兵在西坳山清剿歹人,恰巧撞見她遭人圍困,及時趕去方才將人護住。
只是追殺她的那伙人手武藝高強,彼時情勢萬分兇險。」
聽聞林舒此番歷經這般兇險磨難,萬幸得以平安脫身,後怕與慶幸交織在蘇景衡心頭。
他眼眶微微泛紅,反覆念道:「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所需物件皆已收拾妥當,我們即刻動身。」
謝清風拎著藥箱、包袱自屋內走出。
「我一同過去。」 蘇景衡當即邁步上前。
衛弛不便強行阻攔,只在前頭引路:「請隨我來。」
另一邊,裴昭將林舒安置在中軍帳旁側的營帳之中。
他取來一床全新被褥,細細鋪於床榻之上,伸手一點點撫平被褥上的每一處褶皺。
林舒坐在一旁木凳上,靜靜望著他忙碌的背影,猛然憶起先前方秀娥同自己說過的那番話:
「旁人只當他如今是鎮守一方的統帥,卻不知他操持家務也十分麻利,這般模樣,你怕是從未見過。」
親眼見到這般情景,林舒唇角淺淺揚起,心頭不由泛起一陣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