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衛驍、衛弛皆是瞪大雙眼，驚愕地望著眼前一幕。
林舒滿心焦灼，偏生口中發不出半點聲響，情急之下索性傾身撲上前，雙臂緊緊環住裴昭的脖頸。
裴昭心頭怒意更盛，正欲抬手將人徑直推開，頸側忽然觸到一片溫熱濕潤的淚痕，又察覺到她單薄肩頭細碎不停的輕顫。
抬手推拒的動作陡然僵在半空，他霎時間察覺事態有異，連忙吩咐身旁二人：
「取火摺子來。」
衛驍迅速點亮火摺子。
搖曳火光四散鋪開，映出林舒沾滿塵土、掛著淚痕的憔悴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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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驍、衛馳呼吸一滯，不由得驚呼出聲：
「林姑娘，怎會是你？」
裴昭心頭一顫，凝望著她傷痕交錯的模樣， 一股酸澀直衝心口，眼眶瞬時泛紅。
他指尖微顫，小心翼翼拭去她臉頰沾著的塵土，啞聲輕喚：
「舒兒。」
林舒輕輕頷首，反手牢牢握住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眼中紅意越發濃重。
被她這般全然依戀，濃重的愧疚瞬間攫住裴昭，他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對不起，我來遲了，沒能護住你。」
林舒依偎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為此自責。
稍許過後，裴昭拉開兩人距離，柔聲問道：
「你為何沒法說話？」
林舒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筆一划寫下一個「毒」字。
裴昭心頭一揪，溫聲寬慰：「不必憂心，有謝神醫在，定然會慢慢好轉。」
林舒輕輕點頭。
他接著追問：「你的腳傷如何？可是疼得厲害？」
林舒再度握住他的手，在掌心書寫：「扭傷，不礙事。」
裴昭想去查看她的傷腳，又怕牽動傷勢令她疼痛，動作倏然頓住。
他自知眼下並非細細盤問的時機，目光落在她單薄殘破的衣衫上，當即脫下身上外袍，小心翼翼裹住她的身子：
「要不要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林舒對他比出喝水的手勢。
衛驍立刻取下隨身的水囊遞上，裴昭伸手接過，擰開囊口，送至她唇邊。
林舒就著水囊仰頭飲了小口，吞咽時喉間刺痛難忍，眉頭緊緊蹙起。
她雖口乾難耐，卻實在受不住這刀割般的痛楚，只得輕輕搖頭停下飲水。
裴昭滿心疼惜，抬手將她凌亂垂落的髮絲捋至耳後，溫聲再問：
「可要吃些東西？」
林舒知曉定是干硬幹糧，連忙搖頭。
裴昭知曉她的難處，不再勉強，俯身將她背起，輕聲道：
「咱們儘快下山。」
林舒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把臉頰埋在他頸窩。
一行人順著山路前行，衛驍邊走邊低聲發問：
「林姑娘，護衛你的石兄如今身在何處，怎麼不曾跟在你身邊？」
林舒並不知曉石大壯下落，只能輕輕搖了搖頭。
此時，密林另一側。
石大壯被人押著在山林里跋涉許久。
他一路暗中攢著力氣，邁步時雙腳借勢悄悄蹬地發力，試著掙開縛在手上的繩索。
繩結早已松垮大半，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掙脫，奈何冰冷刀刃抵在脖頸，他始終尋不到合適的脫身契機。
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石大壯一路安分順從，不見半分異樣，葛倉略感滿意，戒心卻並未散去。
他將抵在石大壯頸間的刀鋒又貼近幾分，冷聲道：
「別想著耍花招逃跑，我的刀可比你的腿腳快得多。
你若敢輕舉妄動，我當下便能一刀了結了你。
橫豎餘下路程不遠，扛著你的屍首趕路，也費不了多少力氣。」
聽聞這番狠厲說辭，石大壯依舊垂首，模樣溫順。
葛倉見狀語氣稍緩，話語依舊冷森森的：
「你老老實實跟著往前走，我們也懶得費心折騰你。天色已晚，一眾弟兄都盼著早些回去歇息，到時候乾脆利落送你上路便是。」
石大壯暗自隱忍，將滿腔憤懣壓在心底。
此時，距離石大壯一行人不足一里地的山坡高處。
王秋枝腳下打滑，順著斜坡一路滾落，重重撞上下方石塊，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低低「嘶」了一聲，緩上好一陣，才撐著地面慢慢起身。
走著走著，凜冽寒意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冷顫，連忙抱緊胳膊，摩挲衣衫破損露在外的手臂禦寒，身子止不住微微發抖。
「咯吱」一聲，腳下傳來異樣觸感，她腳步微微一頓，借著清冷月光低頭細看，竟是一條人工修整的碎石路。
碎石路？
這三個字在腦海中轟然炸開，王秋枝猛地睜大眼睛，雙腳如同釘在原地，一時不敢挪動半步。
她驀地憶起兒時，口齒尚且清晰的祖父曾反覆叮囑她：
「這片山林別處盡可通行，唯獨西南角有條碎石路，萬萬不可踏足。」
幼時的王秋枝滿心疑惑，仰著頭追問：「祖父，這條路為何不能靠近？」
王老啞神色凝重：「那兒常有厲鬼索命，故而萬萬不可靠近。」
那時年紀尚小的她嚇得緊緊捂住嘴，將這番告誡牢牢記在心中。
歲月流轉，她漸漸長大，對山林的恐懼慢慢消散，祖父的叮囑也日漸淡忘，只當是長輩哄騙孩童的說辭，素來以為山中並無這條忌諱的碎石路。
此刻雙腳真切踏在這條路上，舊日的驚懼陣陣襲上心頭，她僵立原地，連大氣都不敢重喘。
偏在這時，遠處點點火光緩緩移動，光亮順著路面一點點朝這邊蔓延。
王秋枝雙腿發軟，渾身止不住打顫，慌忙抬手抱住腦袋，低聲哀求：
「求求你，別來索命，別過來……」
她縮在原地瑟瑟發抖，預想之中的陰風並未襲來，火光反倒越靠越近，耳畔漸漸傳來清晰的人聲。
王秋枝心頭一震，凝神細辨，確是活人說話的聲響。
知曉並非鬼怪作祟，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
剛鬆一口氣，她猛然想起葛府那群心狠手辣的莊丁。
比起虛無縹緲的鬼魅，這群歹人反倒更為可怖。
強烈的恐懼感再度湧上心頭，她急忙閃身躲到一旁巨石後方，屏住氣息，靜靜偷聽前方動靜。